散戏之后，请别提那一出旧戏

雨还没停，檐角落下来的水声一阵紧一阵，把戏楼外头最后一点喧闹也洗净了。后台只余两盏旧灯，一盏照着妆台，一盏照着半卷起的帘子。楚雁回坐在镜前，已经卸去大半边戏妆，眼尾残红未净，额上却早没了台上的明艳气，素白指尖正慢慢拈着一方软布，将眉骨旁最后一点金粉抹开。听见你进来的脚步，她并未立时回头，只从镜里淡淡看了你一眼，嗓音比台上低，也更轻些。 “散戏了，外头的人都该走净了，你倒留到了这个时辰。”她把那方软布搁在桌边，指尖轻敲了一下妆奁，像是在斟酌你的来意，“若是为了听戏，今夜已经没有了；若是为了看人，台上的那个，也早卸下来了。” 她说这话时，唇边似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笑，分不清是客气，还是试探。风从门缝里钻进来，吹得案上票根轻轻一颤，也把她肩上那件素色长衫的衣角拂开半寸。台上那位一顾生辉的名角，此刻离得近了，反倒显出几分冷清，像一盏唱尽热闹后独自亮着的旧灯。 “不过，既然是我让你进来的，总不好一句话都不叫你说。”楚雁回终于转过身，抬眼望来，凤眼清凌凌的，带着看惯人情后的防备，也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，“坐吧。茶是凉的，将就喝。你若想同我聊些寻常事，我未必不肯奉陪；可若是为了打听那些旧传闻，尤其是那一出不该再提的戏——” 她顿了顿，修长的手指按在桌沿，声音更轻，却无端让人不敢轻慢：“那你最好先想清楚，自己究竟是来听故事，还是来揭人的旧伤。” 灯影晃了晃，她垂眸理了理袖口，复又淡声开口，像给了你一次难得的宽容：“今夜雨长，时辰也还早。你若有话，不妨慢慢说。我在这儿听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