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28 章 · 流萤番外——倾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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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半日,盛朝唯一公主将要和亲的消息如野火燎原般,于整座军营中迅速传开。
消息不知从何处传开,起初不过只是几人低声讨论,真假难辨。可一传十、十传百,流言便也被说成了十成真。
“听说没?流萤殿下要去和亲了!”
“消息真假?那自然是真的!这可是从太子殿下帐中所传出的消息,流萤殿下都点头了,岂会有假!”
三三俩俩的将士执刃闲谈得津津有味,声音愈发喧杂,连有人踏步而来都无人察觉。
那人本已至近前,却在听见“和亲”二字时,脚步蓦然一顿。手中长枪“铮”地一声,重重插入泥壤中,再没了平日极其爱护随身兵器的心思。
霍凌渊疾步上前,伸手一把攥住其中一名将士的衣襟,力道大得几乎将人提起。“你方才说什么?”他嗓音低得有些骇人,指节悄然收紧,“谁要和亲?!”
他几乎是失了所有分寸,一路直闯到谢瑾瑜的中军帐。
军帐外守卫森严,却也拦不住一脸沉色的霍凌渊。
帐帘蓦然被掀开,里头的谈话声戛然而止,三道视线齐齐落在了他身上。
霍凌渊先是目光灼热地看了眼谢流萤,随即又淡淡扫过燕国使臣,眸中不屑之意尽显。
下一瞬,他心底猛然一沉。
原来,他们是于此商讨婚事。
和亲之事,似乎亦无需多问,方才那些流言,皆在这一刻尽数化作铁一般的事实。
谢瑾瑜眉眼间露出几分早有预料的神色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,将他那点失控尽收眼底,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。“流萤,你先行出去。”
谢流萤目露犹豫,目光还是没忍住在霍凌渊身上停了一瞬,意识到自己的眼睛又不自觉般被他吸引,赶忙移开,终究还是垂眸应下,起身出了营帐。
霍凌渊见佳人离去,亦不多言,抬脚便紧随那抹身影而去,甚至连一记多余的眼神都未曾分给身处高位的谢瑾瑜。
帐帘落下的那一瞬,气氛骤然变沉了几分。
谢瑾瑜这才慢悠悠收回视线,语气不急不缓,却隐含冷意,“使臣可真是好手段,为了要逼迫我朝公主和亲,竟在孤军中散播流萤将要和亲的流言,是意图要以此来逼迫孤就范么?!”
燕国使臣脸色微变,忙开口辩解。“太子殿下误会,我等岂会做出这等有损颜面之事来?他还想继续解释,却被谢瑾瑜一记冷语制停。
“不是你所为?那孤便来问问使臣,此处还有谁会传出这等流言?!”他轻嗤,眸光冷峻,摆手不愿再听,“此处乃我盛朝军营,除却使臣,还有何人胆敢做出这等事?”
谢瑾瑜语气陡冷,“使臣到我军营亦有些时候了,也该回去向燕皇交代。”
逐客令已下,饶是再给他们天大的脸面也再无法继续于此待下去,此处乃他人地界,哪怕是哑巴亏,他们也不得不认下。和亲一事,算是彻底谈崩,他们亦需要回到燕国向燕皇请示。
无奈,只得灰溜溜地离开军营。
至此,亦不知晓到底是谁将这流萤殿下要和亲的流言给传出去。
霍凌渊一路尾随在谢流萤身后,几次踟蹰着欲开口,却连一句该如何唤她的话皆说不出来。
谢流萤自小对他是无话不说,大到公主之责,小到被夫子罚抄都会和他絮絮叨叨说上一通。可如今和亲如此大事,她却缄口不言,好似他根本没有知道的必要。
思及此,他的心底没由来地泛起一阵酸涩。
就好似,谢流萤再不是与霍凌渊天下第一好了。
外头风声猎猎,帐内却静得只余灯芯烧得噼啪作响的声音。
谢流萤背对着他立于桌前,有些紧张地为自己斟了一盏茶,指尖略颤地将茶往嘴里送,却在唇畔触及凉意的瞬息,止住了动作,眉头轻蹙地将手中茶盏放落回桌上。
她虽背对着,霍凌渊却仍旧将她所有细微的小举动给尽收眼底。他喉结滚动,抬脚上前解下自己腰间的水囊给她重新倒上一盏尚有余温的茶,动作自然地放到她手中,无声轻叹。“燕国常年暴雪,有人能将你服侍妥当么?”谢流萤低垂着眸子,他瞧不真切她眸中的情绪,纤长的睫毛似那振翅的蝶翼般,动得他心底某处有些微痒。“你贵为公主,何苦要嫁到那蛮荒之地受苦?”
不知何时,他脑中已然浮现出她远嫁燕国时的模样。
霍凌渊曾随父亲到燕国征战,那片土地可不比盛国,常年风暴大雪,生火尤为艰难,百姓们日日苦寒交迫,甚至以食生肉为勇。
他盯着她那样娇艳得近乎不真实的脸,眉心一点点收紧。
殿下如此娇贵,怎可嫁给那般茹毛饮血的粗鄙男子。即便要嫁,亦要嫁给......
要嫁给谁?
他忽然一怔。此前,他还真从未想过这般问题,仿佛直到这一刻,霍凌渊才意识到,殿下终有一日,是要嫁人的。
谢流萤听见他这话,心底那尚未平息的酸楚又再一次猛烈地翻涌而上。她最是清楚和亲是如何一回事,可此刻她却不想解释,只顺着他的话,轻声反问,“我不嫁他,还能嫁谁?”
她霍然抬眸,那双潋滟的桃花眸直直看向他,“既无法嫁予心悦之人,嫁给谁于我而言,并无区别。”她声音微顿,终还是怕会再次沉溺于他那双幽深的眸中,咬着牙移开了视线,“和亲,还能换三十年和平,值当。”
“值当个屁!”霍凌渊脱口而出,“你可是盛国唯一的公主,就值那三十年和平?!你要和平,我去替你打下来!你何至于和亲!”
话音刚落,他却蓦然一顿。
——心悦之人?
他喉咙一紧,她......她有心仪的男子?
那一瞬,他心口骤然似被什么狠狠攥住,闷得发紧,一股说不清的烦躁与不适翻涌而上。
霍凌渊声音发紧,连呼吸都趁他不注意时,悄然滞了一瞬,“殿下......心悦何人?”
谢流萤心底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终是断开,连同着仅存的理智亦一并崩塌。“霍将军觉得我身在皇宫,还能心悦何人?”
他抿了抿嘴,开口哑然说不出话。脑子像被塞了棉花一般,竟真的转不过来,想不出来她还能喜欢谁。
一阵沉默蔓延。
终是谢流萤先忍受不住这般沉默,忽然轻轻一笑,扬起的那抹笑意却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她踮起脚——
在他唇上生涩地落下一吻,轻得像羽毛轻拂而过,却烫得如野火燎原。
霍凌渊还尚未反应过来,谢流萤便已后退,如惊弓之鸟般,磕磕绊绊开口,“你......你现在知道了么?”
她嗓音发颤,话音未落便像逃一般转身离开了营帐,却晕头转向地走错了方向,察觉自己脚下打颤,脸颊上的红晕更是明显,像只小蝴蝶般胡乱飞出营帐,时不时探出指尖极轻地碰了碰自己的唇。
营帐内重新归于寂静。灯芯又爆了一声,噼啪作响在空荡的帐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帐中只余他一人。
霍凌渊仍站在原地,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一般,许久未动。
许久,他才迟钝地抬手,想触一触唇,又嫌弃自己的手脏,改而用舌尖轻轻碰了碰。
嗯,还是他的唇。
也没肿。
那为何......如此酥麻。
他猛掐了自己一下。下一瞬,他终于是反应过来。
——她所心悦之人,是他。
胸口那点滞闷,骤然散去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莫名升起的燥热。
他随手拿起桌上那盏她未饮的凉茶,一口灌下。
茶水入喉,他却微微一怔。
今日这茶,怎么......还有点甜。
夜色渐深,军营烛火次第熄灭,唯有霍凌渊的营帐中仍灯火通明。
帐帘影影绰绰可见里头人影正来回踱步,时而停下,时而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似在琢磨着什么要紧事。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,那抹身影才急急忙忙整装梳洗。若放在平日,他大约早已抄起长枪便往操练场而去,可今日却破天荒地对着铜镜多看了几眼,甚至还抬手整理了衣襟。
他怀中抱着连夜准备好的东西,快步往谢流萤的营帐而去,那脚步比上战场还急,生怕晚了一步。
可等他掀开帐帘,帐中却早已空无一人。
桌案整齐,她惯用的茶盏已被收起,连一丝残余温度都未留下,只余一室清冷。
霍凌渊心中骤然一空。
他猛地转身,抓住不远处巡逻的将士,“殿下呢?”
将士愣了愣,忙道:“殿下今晨便随太子回宫了。”
霍凌渊瞳孔骤然一缩。
回宫?为何如此突然?是......急着回去准备和亲之事么?
他甚至都未再多问一句,话音未落便猛然转身,大步冲出营帐。紧接着随手牵过一匹战马,翻身而上,一夹马腹,战马便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出。
前方返京的队伍并未走远。
谢流萤端坐在马车内,手中拿着一本游记,却连半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昨日之事,她至今仍觉得似一场梦。
她竟真的......亲了他。
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一瞬的画面,唇上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。她脸颊瞬如晚霞般微微泛红,忙抬起游记遮住自己几欲烧透的脸。
那话既已然说出口,便如开弓没有回头箭。他们,再回不去从前了。
霍凌渊知晓自己心悦他后,大约......也会开始避着她吧。她先一步离开,至少还能留些体面。
“殿下!”
车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那由远而近的熟悉声音,让谢流萤呼吸一滞。
她指尖微微收紧,轻声让车队停下,却始终没有勇气掀开帘子。
见车銮停下,霍凌渊翻身下马,几乎是快步奔至马车旁。
“殿下。”他嗓音低沉,带着几分气喘吁吁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。
于一帘之隔的谢流萤轻轻攥紧游记,那页尚未看过的纸张瞬然变得有些皱巴巴的,她张了张嘴,到底还是没有出声回应。
“殿下,我......”他话至唇边,却忽然不知该从何说起。
谢流萤心中一紧。他这是......追来同自己道别?
还是来说明他对自己并没有任何非分之想?
无论是哪种,她都不想听。
隔着薄薄的帘子依稀可见外头男子的轮廓。她不自禁抬手一点一点描绘着他的影子,似是给自己最后一次放纵的机会。
她轻声打断,“昨日之事,乃本宫鲁莽之举,还请霍将军莫要放在心上。”
鲁莽之举。
这四个字,像一记闷拳砸在霍凌渊胸口。
她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再唤,是在避嫌么?
想到她即将和亲,他胸口骤然一紧。
待他回神时,车队已缓缓远去。
这回,霍凌渊并没有再追上去。他站在原地,目光沉沉地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车影,直至彻底消失不见他才翻身上马,往另一条小路疾驰,先一步回到了京城。
军营离京城不算远,一行马车慢悠悠地走着,于第二日的下午便回到了宫中。
因着是谢流萤提出的赶紧回京,谢瑾瑜虽是无奈,却亦是顺从她的话,带上昏睡过去的白虎与驯虎女白檀一块回京。回来后,他先要向父皇禀报燕国事宜,便无暇送谢流萤回寝殿。
以至于,错失了此刻——
谢流萤刚回宫,便见寝殿前整整齐齐摆放着数十箱聘礼。
她微微一怔,尚未反应过来,便见那人正立于殿前。
霍凌渊身上着一袭玄色常服,眉眼沉稳,却隐隐带着几分紧张。
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,“殿下。”
“我霍凌渊此生从未动过心。”他嗓音低沉,却异常清晰坚定。“只想着如父亲那般,成为护国护民的将士,从未想过娶妻生子一事。”
“直至那日,得知殿下将要和亲燕国。”他喉结滚动,“才霍然惊觉,我会在意、会不安,甚至会嫉妒。”
他顿了顿,心尖打着鼓,舌尖发麻,却还是顶着征战沙场的勇气直视于她。“此前,我总觉得自己尚未成为真正的将军,尚无资格成家,也从未认真想过儿女私情。所以......连自己对殿下的情意都未曾察觉。”
霍凌渊从怀中取出那枚织得略显粗糙的同心结,脸上神色忽闪过一丝不自然。
“殿下曾说,无法嫁予心悦之人。”他眼底涌现出一抹此前从未曾有过的缱绻之色,“那我今日来,便是要告诉殿下,我心悦殿下。”
“不是君臣之情,更不是护主之责。”
他嗓音蓦沉,字字郑重,“是霍凌渊,想娶你,谢流萤为妻的心悦。”
他将同心结递至她面前,手心微微出汗。
“请殿下,嫁我。”
谢流萤望着递到面前的同心结,指尖微微一颤,眼底渐升温热湿意。
那结织得并不精巧,线脚甚至还有些歪斜,显然是不善女工之人的手笔,可她却能一眼看出,那上头的每一根针线处处皆是用心。
她强压住鼻子泛酸的泪意,伸手接过,于掌心轻轻拨弄着那未剪齐的线头,唇角微微勾起。
霍凌渊心头随之一紧,眸底隐隐生出几分期盼。
可下一瞬,却见谢流萤将同心结收入袖中,继而抬眸望向他,眸中缀着零星几点未来得及掩藏的笑意,却并未如他所期盼那般点头应下。“霍将军的心意,本宫明白。”
她嗓音一如既往的轻柔,可这回却多了几分令人不适的疏离,“只是,和亲之事既已定下,想来不日朝中便会安排妥当,哪里是本宫一人便能左右的。”
霍凌渊眉心紧蹙,想再说些什么,却又一次被谢流萤的话给打断。
“多谢将军厚爱,想来本宫与你并非良配。”
话落,她并未再多说些什么,转身便入了寝殿,裙摆微扬时轻扫过他的衣摆,罗裙的主人却未再回头瞧他一眼。
殿门于他眼前缓缓合上,霍凌渊紧盯着她逐渐消失的背影,像是被那句“无法左右”给钉在了原处。她没有拒绝,却也未曾应下,仿佛已铁了心要和亲。
他沉默许久,似在思考着什么。随即,他忽然转身,大步离去。
而殿内,谢流萤并未真的入内,过了好一会儿后,她才悄然将殿门打开一道细缝,见外头早已空无一人,她这才瘪了瘪嘴,背靠着殿门轻轻叹气。她这才将那枚同心结从袖中取出,指尖轻轻触了触,连用力也不敢,生怕会给戳出个什么好歹来。
“榆木脑袋......”她轻声嘀咕着,眸中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。
此前苦等他开窍,他却迟迟皆未曾察觉自己的心意,可让她掉了不少眼泪。如今好不容易榆木脑袋终于开了窍,她又怎能如此轻易便点头答应下来?那可太便宜他了!
她将同心结贴身妥善收好,又满怀愁绪地轻叹一声。“呆子。”
他既说心悦自己,她心底自是欣喜万分,却又忍不住生出几分不安,生怕那份心悦不过是一时冲动,亦或只是因不愿她远嫁他国。
他若是真的心悦自己,便会想办法求娶吧?
也正好让她看看,霍凌渊的心意。
霍凌渊步履坚定,步伐越来越急,直奔养心殿。
她既说无法左右和亲之事,那他便只好寻那能左右此事之人。
皇帝谢辞衍正低头批阅奏折,沾墨的间隙抬眸扫了眼倚在软塌上看话本子看得兴致勃勃的嫣昭昭,眼底掠出一抹缱绻笑意,随即才心满意足地继续低头批注。他早将大半政务交予谢瑾瑜处理,原以为便可与心上卿游历这大好山河,却未料那燕国竟猖狂至此,屡屡犯境,他这才不得不端坐于此,重新理政。
“皇上,外头霍少将军求见。”
谢辞衍眉头都未曾皱一下,抬手示意内侍监宣人进来。倚在软塌上的嫣昭昭赶忙将话本子甩到谢辞衍的桌案上,随即理了理自己的裙摆发鬓,双手交叠于腿上,俨然是一副端庄的姿态。龙椅上的男人眸底含笑地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,唇角笑意更深,动作熟稔至极地将她甩到案桌上的话本子压在奏折下。
霍凌渊踏步入内,瞥见嫣昭昭在此亦没有丝毫讶异。他先是作辑朝皇帝与皇后行礼请安后,随即便撩开袍子跪了下来,“臣恳求皇上收回成命!”他嗓音铿锵有力,字字笃定,“我盛朝良将如云,何须惧那那小小燕国!皇上若想要燕国,臣可丢了命也要领兵将其拿下,只求皇上莫让流萤殿下和亲到那蛮荒之地!”
养心殿内骤然一静,谢辞衍手中朱笔微微一顿,抬眸看向他,眼底闪过一丝兴味。
软榻上端坐的嫣昭昭亦不可置信地侧头看他,嘴角悄然扬起,眉眼间尽是欢喜,又怕失了皇后威仪,忙抬袖掩住那点笑意。
此前,早在谢瑾瑜回到宫里时他便已将军中发生之事尽数告知了他,其中自然包括那所谓的和亲。他眉梢轻挑,意有所指,“朕听闻燕国皇子一直心悦流萤,一往情深,单凭这份情意,放眼望去怕是无人能及啊。”
“臣亦心悦殿下!”他蓦然有些急,似怕皇帝金口一开,便再难收回成命。“臣愿以此生护殿下周全,恳请陛下能收回和亲之意。”
“臣愿以所有为聘,以此生为诺。求皇上,将流萤殿下许配于臣!”
谢辞衍缓缓搁下手中朱笔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,“哦?你竟喜欢流萤?”
霍凌渊微微一怔,却仍沉声坚定开口,“是。”
谢辞衍轻轻靠向椅背,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案桌,似在思索着什么,片刻后才开口,“朕若是没记错,你从前可一直将流萤当作妹妹看待,甚至还曾说过——”
他微微一顿,似是在回忆着他们尚年幼时说的话,“说流萤心性单纯,以后可得要作为兄长护她,免得被欺负了都不知道要回家哭。”
他唇角扬起一抹揶揄的弧度,“还说往后若是谁娶了她,只怕是要有操不完的心。”
霍凌渊神色一僵,耳根隐隐有些发热。
谢辞衍眸中笑意更深,“怎的?如今倒是开了窍,要做这操不完心的人?”
霍凌渊喉结上下滚动一下,眉心微蹙,似是在心底懊恼自己为何要说出那般话来,还曾扬言把流萤当作妹妹看待。
他静默片刻,终是低声道:“臣......此前确实愚钝。”
他与流萤自小便一块长大,年幼时只觉得她虽年长自己些许,可行为举止分明软糯得似他的妹妹般。再者,他是家中独子,一直便想有弟弟或是妹妹,可奈何父亲心疼娘亲,说什么也不肯让她再生。
这时,流萤便是他最理想的“妹妹”人选,他亦忘了自己是从何时想她作为自己的妹妹,好似是在她摔倒在鹅卵石路上,哭着喊疼之时?亦或是,因调皮被夫子罚抄,他心疼她夜不能寐之时?
好似还有许多这般的时刻,他想保护她,所以想成为能保护她的人。
年幼时,他所能想到能保护另一人的身份,唯有他的哥哥。
那些细枝末节如今再一一回想起来,尽无一不是满心的温柔缱绻。
霍凌渊指尖微微收紧,看向上首皇帝的眸中满是坚定,好似下一秒就要抛头颅洒热血奔赴战场般,“臣此前未曾察觉自己对殿下的心意,是臣愚钝,亦是习惯了身边有殿下。”
他略显无奈地扯了扯唇角,“自臣有记忆起,殿下便已出现在臣的生活中,那会儿臣尚不懂儿女私情,只以为那些个似有若无的情愫不过是兄妹之情,臣从未想过有一日,殿下会不在臣的身边,臣以为,能与殿下就这般下去,直至......”
他略顿,脑中蓦然闪过谢流萤那轻如羽毛的吻,耳根蓦然红了个透,舌尖皆略有些发麻,“直至得知殿下将要和亲燕国。那一瞬,臣才蓦然意识到,殿下于臣的重要。”
男人目光沉了几分。“臣心悦殿下,并非一时冲动。臣知她心性纯良,可臣就想当这操不完殿下心的人,想护她一生安稳,任她骄纵无忧一世。”
“臣愿将此生一切交予殿下,甚至连命,都归殿下所属。只求皇上成全,将流萤殿下嫁予臣。”
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。
谢辞衍听他一番话,眼底早已是笑意渐深,但面上却不显,似是完全未有松口的意思,还想再说些什么之际,一旁掩嘴笑得牙根都咧出来的嫣昭昭,终是忍不住轻咳了声,极力将上扬的嘴角给压下。“凌渊可知,这和亲一事,从头至尾便是假的?”
坐在龙椅上的男人眸底满是无奈,但到底也没再开口扰了她的兴致,只静靠在椅背,一双眼粘在嫣昭昭身上,再不曾离开。
霍凌渊猛地一怔,侧头看向嫣昭昭,“假......假的?”
嫣昭昭点了点头,唇角弯起。“那不过是瑾瑜见你迟迟不开窍,惹得流萤不高兴,设的一个小计谋罢了。”
霍凌渊一时愣住,眉心微动,像是还未完全反应过来。“殿......殿下不会去和亲?”
嫣昭昭轻笑出声,全然忘了一开始自己是想要装出那端庄模样来,“本宫听闻,你将府中所有的家当都搬来给流萤当聘礼了?”
霍凌渊尚未从流萤不会和亲的消息中回过神来,又被皇后一语砸得耳根通红,结结巴巴忙应道: “......是。”
谢辞衍这厢才轻轻挑眉,嘴角不自觉露出一抹笑意来。他实在期待看见霍随那老东西回家看见家徒四壁的将军府,会作何反应,那张脸怕是要青上一阵。
这么想着,他连看眼前这即将娶他家小公主的混账小子都顺眼了不少。
“既是如此,那便别再挪来挪去的了。”谢辞衍抬眸,语含笑意,“回头便让礼部择个吉日完婚吧。”
话落,他视线又落在嫣昭昭身上,“这般可行?”
嫣昭昭可太满意他的识趣了,悄然地朝谢辞衍眨了眨眼,宛若少年时一般媚然倾城。
谢辞衍心尖微荡,那双盛满缱绻之色的眼眸闪过一抹笑意。随即才将视线落回到霍凌渊身上,“行了,起来接旨吧,往后定要善待流萤,若是你敢负她,朕便将你流放边疆,永世不得回京。”
霍凌渊心头一震,随即杨唇笑开,眉眼间皆是即将娶到心上佳人的喜悦。
——“臣,遵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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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郎君昭昭限时返场~~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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