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 · 对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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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庭的冷气开得极低,云渐羽却觉得浑身发热。她调整了一下深灰色西装外套下的丝质衬衫领口,指尖触到锁骨处的一条细链——那是楚斯津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,她竟忘了取下。
"原告方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?"法官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。
"有的,法官大人。"云渐羽站起身,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。她走向法庭中央,不必看资料就能流利地引述案例编号。"根据2018年联邦商业秘密保护法案第三条第二款,我的当事人拥有..."
她的余光扫过被告席。楚斯津正低头记录著什么,修长的手指握著钢笔,腕骨突出。三个月没见,他好像又瘦了。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云渐羽就狠狠掐灭了它。
"综上所述,被告方明显违反了竞业禁止条款和保密协议。"她结束陈词,转身时裙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。
楚斯津这时抬起头。他的眼睛在法庭惨白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浅褐色,像融化的琥珀。云渐羽曾经在那双眼睛里看过无数种情绪——欲望、温柔、甚至是哀求。但此刻,那里只有专业的冷静。
"法官大人,"他站起来,声音比她记忆中更加低沉,"原告律师的论点建立在对合约条款的错误解读上。"
楚斯津走向陪审团,步伐沉稳。云渐羽注意到他换了新的袖扣——黑玛瑙的,不是她送的那对。她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,直到尝到铁锈味。
"我的当事人从未接触过所谓的核心技术资料,这一点可以从系统登录记录中得到证实。"楚斯津的声音不紧不慢,却每个字都像针一样刺向她的论点,"而原告方提供的所谓证据,只是一些公开的产业分析报告。"
云渐羽的手指在桌下收紧。该死的,他还是这么擅长找到她论证中的薄弱点。三年前,正是这种锐利的智慧让她著迷。现在,这却成了她必须摧毁的障碍。
"反对!"她在楚斯津即将切入关键点时突然起身,"被告律师正在误导陪审团对技术保密级别的理解。"
法官看了她一眼:"反对无效。请继续,楚律师。"
楚斯津对她微微一笑,那笑容转瞬即逝,却足以让云渐羽的血液沸腾。他在挑衅她。很好。
休庭时,云渐羽在女洗手间的镜子前补口红。正红色,像她今天要让对手流的血。门被推开,她从镜中看到楚斯津的身影一闪而过。
男洗手间在走廊另一头。他来这里做什么?
云渐羽收起口红,推门而出。楚斯津就靠在对面的墙上,领带微微松开,喉结突出。他看著她,眼神终于不再是法庭上的那种冷静。
"你知道在法院跟踪是违法的。"云渐羽抱臂而立。
"我只是想恭喜你,"楚斯津说,"那个反诉点很漂亮。"
"少来这套。"她向前一步,高跟鞋让她几乎能平视他的眼睛,"你明知道那个系统记录可以被篡改。"
楚斯津突然伸手,拇指擦过她的嘴角:"口红花了。"
这个触碰让云渐羽浑身一颤。她应该打掉他的手,却鬼使神差地抓住了他的手腕。楚斯津的脉搏在她指尖下跳动,快得不像话。
"三个月零十四天。"他低声说,"你连一通电话都没有。"
云渐羽冷笑:"离婚协议书上的签名还新鲜著呢,楚律师。"
"我没签。"
"你会的。"她逼近他,直到他的背抵上墙壁,"因为我会赢了这场官司,就像我赢得其他所有事情一样。"
楚斯津的呼吸变重了。云渐羽太熟悉这种反应——每当她占据主导地位时,他的眼睛就会暗下来,喉结上下滚动。即使现在,即使他们之间已经千疮百孔,这种本能的反应依然存在。
"你还是这么..."楚斯津的声音沙哑,"不可理喻地迷人。"
云渐羽松开他,后退一步:"省省吧,这招不管用了。"
她转身要走,却被楚斯津一把拉回来。他的力道大得惊人,云渐羽几乎撞进他怀里。他们曾经无数次这样角力,从法庭到卧室,每一次都像两头困兽,撕咬得鲜血淋漓却又乐此不疲。
"你知道为什么我没签字吗?"楚斯津的唇贴在她耳边,热气灼烧著她的皮肤,"因为我还在等你告诉我真正的理由。"
云渐羽僵住了。真正的理由。那个她永远不会说出口的秘密。
"没有理由。"她挣脱开来,"只是不爱了,就这么简单。"
楚斯津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破碎,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完美律师的面具:"下午见,云律师。希望你的辩词比你的谎言更有说服力。"
云渐羽看著他离开的背影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她应该感到胜利的快感——终于也让他尝到了被抛弃的滋味。但为什么胸口像被撕开了一个洞,冷风呼啸而过?
下午的庭审更加激烈。楚斯津抛出了一份云渐羽始料未及的专家证词,几乎摧毁了她精心构建的证据链。她不得不临时调整策略,转而攻击证人可信度。
"您承认自己曾接受过被告公司的咨询费,是吗?"她逼问著那位白发苍苍的技术专家。
"那是五年前的事了!"老人涨红了脸。
"但在您的专业声明中并未披露这一关系,这是否构成学术不端?"
"反对!"楚斯津站起来,"原告律师正在污蔑证人声誉。"
法官敲了敲法槌:"云律师,请注意提问方式。"
云渐羽微微一笑:"撤回问题,法官大人。"她转身时对楚斯津挑了挑眉。这招虽然冒险,但有效——陪审团看专家的眼神已经变了。
庭审结束时,天色已晚。法官宣布明日继续,云渐羽收拾文件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些。她不想在停车场遇到楚斯津,或者更糟——在电梯里独处。
"云律师。"
该死。他还是来了,站在她的桌前,影子笼罩著她。
"我们应该谈谈。"楚斯津说,"不是作为对立律师,而是..."
"而是什么?"云渐羽抬头冷笑,"即将离婚的夫妻?省省吧,楚斯津。你知道我从不和败将谈条件。"
楚斯津的眼睛暗了下来:"你确定要这样?"
"我非常确定。"她站起身,故意贴近他,"就像我确定明天会把你的当事人送进赔偿地狱一样确定。"
楚斯津突然抓住她的手臂,力道大得让她吃痛:"你变了。"
"不,"云渐羽挣脱开来,"我只是终于做回自己。"
她转身离开,心跳如雷。这才是她熟悉的节奏——攻击,压制,胜利。感情只会让人软弱,而云渐羽——从不软弱。
直到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,她才允许自己深呼吸。电梯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,眼神锐利,没有一丝破绽。完美。
手机震动起来,是哥哥云驰的讯息:【小政周六生日,别忘了。斯津会来吗?】
云渐羽盯著那个名字看了许久,才回复:【不知道,不关心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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