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 · 败诉

法官的法槌敲下时，云渐羽听见自己后槽牙摩擦的声音。

＂本庭裁定，原告方主张的竞业禁止条款在本案情形下不适用，驳回全部诉讼请求。＂

法庭的空调突然变得刺骨。云渐羽的指尖压在檀木桌面上，用力到发白。她没看陪审团，也没看法官，而是直直望向三米外的楚斯津。他正在整理文件，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，嘴角绷得平直——那是他压抑胜利喜悦时的表情。

＂云律师？＂助理小声提醒，＂法官在等您回应。＂

云渐羽站起身，黑色铅笔裙束缚著她绷紧的大腿肌肉。＂感谢法庭。＂她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，＂我方保留上诉权利。＂

法官离席后，原告公司的CEO立刻冲过来：＂这怎么可能输？你明明保证过——＂

＂我保证的是尽力，不是必胜。＂云渐羽合上笔记本，金属扣发出清脆的＂哢嗒＂声，＂合同第十二条写得清清楚楚，需要我念给您听吗？＂

男人涨红了脸，却在她冷冽的目光中退缩了。云渐羽没再施舍他一个眼神，拎起公文包大步走向出口。她需要空气，需要远离这个充满楚斯津气息的空间——他用的还是那款檀香调古龙水，三年来从未变过。

＂渐羽。＂

这个声音让她脊椎窜过一道电流。楚斯津站在走廊拐角，领带松开了，第一颗衬衫纽扣也解开著，露出她曾无数次啃咬过的锁骨凹陷。他手里拿著那份该死的关键证据——一份她搜寻了三个月都没找到的补充协议原件。

＂恭喜。＂云渐羽扬起下巴，＂又用拖延战术藏证据到最后一刻，真是你一贯的风格。＂

楚斯津向前一步，她闻到他袖口传来的咖啡香。＂你交叉询问时太急躁了。＂他声音很低，像过去三年每一个他们讨论案件的深夜，＂如果多追问证人那个系统漏洞的问题...＂

＂省省你的赛后点评。＂云渐羽冷笑，＂输得起是我的专业素养。＂

＂是吗？＂楚斯津突然抬手，拇指擦过她眼下，＂那为什么睫毛膏晕开了？＂

这个触碰太突然，云渐羽猛地后退，后背撞上冷硬的墙壁。楚斯津的手悬在半空，指腹上确实有一点黑色痕迹。见鬼，她居然在法庭上流泪了？不可能，一定是刚才揉眼睛太用力。

＂你看错了。＂她推开他，＂让开，我要去收拾东西。＂

楚斯津侧身让出通道，却在擦肩而过时低语：＂法官休息室，二十分钟后。我们需要谈谈和解条件。＂

云渐羽头也不回：＂直接发邮件给我的助理。＂

＂关于那件事的邮件。＂楚斯津的声音追上来，＂你确定要让第三人经手？＂

她的脚步顿住了。血液瞬间冻结，又轰然沸腾。他知道了？不，不可能，她销毁了所有——

＂二十分钟。＂她扔下这句话，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女洗手间的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。云渐羽拧开水龙头，冷水冲过手腕。她今天确实失常了，从看见楚斯津袖口那对新袖扣开始——黑玛瑙镶银边，是她去年在米兰给他买的生日礼物。他居然还戴著，在她提出离婚三个月后。

＂混蛋。＂她对著镜子喃喃自语，补口红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三倍。正红色膏体划过嘴唇，像在伤口上涂抹鲜血。那个补充协议到底从哪冒出来的？她明明确认过对方的所有文件披露...

手机震动起来，哥哥云驰的名字跳出来。云渐羽直接按了拒接。她现在没心情听家族聚餐的安排，更不想被问起为什么楚斯津最近都不出席。划开下一个通知，是律所主任发来的消息：【听说结果了，别在意，对方毕竟是楚斯津。】

云渐羽差点把手机砸向镜子。什么叫＂毕竟是楚斯津＂？仿佛她的败诉是理所当然，仿佛他是什么不可战胜的神话。她用力按下回复键：【我会在上诉期截止前准备好新策略。】

镜子里的女人眼神凶狠，胸口剧烈起伏。云渐羽深吸一口气，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。锁骨处的细链露出来——楚斯津送的那条。她居然又鬼使神差地戴了它。手指搭上链扣的瞬间，她犹豫了。

十八分钟过去。云渐羽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：妆容重新变得无懈可击，头发一丝不茍地束在脑后，只有嘴唇比平时更红，像是刚刚被人狠狠吻过。

法官休息室在走廊尽头，通常只有午休时间开放。云渐羽敲门时，听见里面传来玻璃杯碰撞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