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 章 · 证据

云渐羽将车窗摇下一条缝，让午夜寒风灌进来。方向盘上的指节泛著青白，她已经绕著中央商务区转了第三圈。后视镜里，自己的嘴唇还残留著不自然的红肿——楚斯津的吻像烙铁，在她皮肤上留下看不见的印记。

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动。她瞥了一眼，是助理发来的明日庭审备忘。滑开屏幕，上一封未读邮件赫然写著发件人：楚斯津。

主题：补充协议原件扫描档

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：「你找的是这个。」

附件图档加载出来的瞬间，云渐羽猛踩刹车。轮胎摩擦声划破夜空，后方车辆愤怒地鸣笛。她死死盯著手机屏幕——这根本不是庭上那份补充协议，而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保密协议，签署日期是去年九月，甲方是她的当事人，乙方签名处赫然是楚斯津的笔迹。

「操。」她一拳砸在喇叭上。

这份文件彻底颠覆了案件性质。如果早提交法庭，她的当事人根本不会输。楚斯津为什么现在才发给她？是某种恶劣的游戏，还是...

手机突然来电，未知号码。云渐羽按下接听，听见一个刻意压低的男声：「云律师，您应该收到那份文件了。」

「你是谁？」

「您当事人的前法务。」对方语速很快，「我被开除后才知道这份协议的存在。楚斯津律师三个月前就拿到了原件，但选择隐瞒——」

「证据呢？」云渐羽打开录音功能，「你怎么证明这不是伪造？」

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声：「看第九条附加条款，有骑缝章编号。原件在环球大厦1704号保险箱，密码是您和楚律师结婚日期。」

血液瞬间冲上太阳穴。云渐羽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：「为什么帮我？」

「楚律师事务所刚拒绝了我的求职。」男人冷笑，「顺便一提，您丈夫最近常去圣玛丽医院肿瘤科，不是为他自己。」

通话戛然而止。云渐羽的手机滑落到脚垫上，萤幕还亮著那该死的条款截图。圣玛丽医院——她的主治医师就在那里。楚斯津居然调查到这种程度？还是说...他根本从一开始就参与了她的医疗决策？

仪表盘时钟跳至00:47。环球大厦的物业管理该换班了。云渐羽捡起手机，拨通另一个号码：「帮我查个保险箱，现在。」

二十分钟后，她站在环球大厦1704室。这是一间租给律师行的档案室，此刻漆黑如墨。保安被她用两张音乐会门票打发走了，万能卡是从哥哥云驰那里顺来的——他永远不知道自己的门禁卡被复制了多少张。

保险箱在角落，老式机械锁。云渐羽输入数字时手指发颤：1-0-1-9。他们结婚的日子。锁芯转动的咔嗒声在静夜里格外刺耳。

文件袋里除了协议原件，还有一张照片。云渐羽在应急灯下辨认出那是楚斯津和她的当事人CEO，拍摄日期早于案件受理。照片背面用钢笔写著：「证据保全，以防万一。——S.J.」

S.J.楚斯津的姓名缩写。

某种尖锐的东西刺进云渐羽的胸腔。她曾以为自己熟知丈夫的一切伎俩，但这张照片显示出更深的谋算——楚斯津早就知道案件关键，却选择在法庭上与她对峙。更糟的是，他保留了翻盘证据，仿佛预见她会来找。

「王八蛋。」她将照片塞进胸罩，冰凉的相纸贴著皮肤。这足够构成上诉新证据了，但同时也是颗炸弹——如果公开，楚斯津可能面临职业道德调查。

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声。云渐羽迅速关闭保险箱，闪身躲进档案架阴影中。透过缝隙，她看见门缝下透进一道光线，接著是钥匙转动声。

「我知道你在里面。」楚斯津的声音像一把钝刀，「保安说有女性访客。」

云渐羽屏住呼吸。他怎么会来？除非...

「你监控了保险箱。」她从阴影中走出，「真不愧是楚律师。」

楚斯津站在门口，黑色风衣沾著夜露。他看起来疲惫至极，眼下有深重的阴影，右手还缠著法庭上没有的绷带。「而你还是不懂敲门。」他反手锁门，「拿到想要的了？」

「比你给的多。」云渐羽扬起照片，「解释一下？」

「客户私下接触。」楚斯津脱下风衣挂在门后，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卧室，「正常风险管控。」

「风险管控？」云渐羽的声音陡然拔高，「你明知这会改变案件走向！如果我当庭提交——」

「你不会。」楚斯津突然逼近，「因为这会让你的当事人承认作伪证。记得证人席上他怎么信誓旦旦说'从未私下接触'的？」

云渐羽的后背撞上档案架。该死，他说对了。她的当事人确实撒了谎，而律师明知当事人作伪证却不纠正，同样违反职业道德。

「所以这是陷阱。」她冷笑，「逼我选择要正义还是胜利。」

楚斯津的手指抚上她脸颊，温度烫得惊人：「我要的是真相。为什么突然接这个案子？为什么宁愿输也不揭露当事人谎言？」他的拇指按在她唇上，「你和那个CEO什么关系？」

这个荒谬的问题让云渐羽笑出声：「你以为这是出轨报复？真可悲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