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龙恩仇录:江湖血债第 9 章 · 母亲知道的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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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9 章 · 母亲知道的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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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时未到,我便一个人出了客栈。

昨夜林月柔留下的那句「你一个人来」,听起来不像商量,苏芷琳自然不怎么高兴,只是她也知道这种时候硬跟著只会让林月柔重新闭嘴,因此我系好剑准备出门时,她只是靠在门边看了我半晌。

「林夫人特地只约你一个人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看起来挺有诚意。」

我抬头看她。

她神色平常,手里甚至还拿著昨晚画到一半的路线图。

我想了想。

「妳是在提醒我查案,还是在提醒我她是个女人?」

「我什么都没提醒。」

「那就好。」

「不过你要是回来时衣服乱了,我会先听你解释,再决定从哪里下手。」

我笑了一声,伸手在她脸颊捏了一下。

「越来越像江湖人了。」

「跟错人。」

「那还跟?」

她看我一眼。

「少废话,快滚。」

我出了门。

柳家镖局今日比前两日更早开门,前院已经有两辆板车准备出城,镖师正逐一检查车轴、绳索与封条;柳家现在生意不如从前,该守的规矩倒是一样没少,这也让我愈发确定,柳承岳失踪后真正把这间镖局撑住的人,不只林月柔。

才跨进院子,一柄连鞘长剑便从旁边伸出来,正好横在我胸前。

柳映棠站在门柱后。

今日她换了身暗红劲装,没有练剑,头发依旧高高束起,腰间束带将纤细腰身勒得极利落,长腿笔直,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带著一股随时能拔剑的锐气;昨日那件事显然还没过去,她看我的眼神比平常更冷,尤其当我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时,剑鞘立刻往前顶了半寸。

「看哪里?」

「看妳。」

「眼睛最好放高一点。」

我很配合地看回她脸上。

「这样?」

「你少装。」

她和苏芷琳不同。

苏芷琳不高兴时嘴上往往还能绕三圈,明明吃醋也能故意笑著问你一句「好不好看」,等你自己踩坑;柳映棠没那个耐性,她若真的不爽,连脸色都懒得藏,说砍就是真的会把剑拔出来。

我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剑。

「昨天还气?」

「你觉得呢?」

「那妳今天怎么没直接砍?」

「我娘在等你。」

她把剑收回去,侧身让路,却在我擦肩而过时忽然又压低声音。

「你出来之后,把她跟你说的话告诉我。」

「那得看能不能说。」

柳映棠立刻转头。

「那是我爹的事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所以轮不到你替我娘瞒我。」

这姑娘显然已经忍了五年。

以前没有方向,所有火气只能拿来撑镖局,如今一旦知道父亲的失踪可能根本不是普通意外,她根本不可能继续假装没事。

我没有答应。

只往西厢走。

她在身后冷冷补了一句。

「轩辕烈。」

我回头。

「嗯?」

「昨天那笔帐也还没算。」

我笑了一下。

她的手已经摸上剑柄。

我很识相地走了。

西厢房门半掩。

推门进去时,林月柔正站在靠墙木架前整理一叠旧帐册,今日她穿得比前两次都素,一身淡墨长裙没有刺绣,腰间只用一条窄带轻轻收住,乌发简单盘起,只插了一支木簪。

这样的穿著其实最容易骗人。

看似什么都没刻意显露,衣料从肩头自然垂下,到了丰润的胸部便略微撑起,再往下重新收进纤细腰身,到了腰胯又柔和展开;和柳映棠那种年轻、紧实、随时准备动手的身段不同,林月柔的曲线已经完全长成,成熟得不需要任何刻意装饰。

她侧身将最后一本帐册放上木架。

我站在门边,多看了两眼。

「看够了?」

她没有回头。

我忍不住笑。

「夫人背后也长眼睛?」

「你进门之后安静了太久。」

她这才转身。

没有羞,也没有恼,只平静地看著我。

「男人忽然不说话,通常不是在想正事。」

「夫人对男人很了解?」

「至少比映棠了解。」

我走进去,把门轻轻带上。

「她确实没夫人沉得住气。」

「她还年轻。」

我的视线很自然地从她脸上往下停了一瞬。

「有些地方倒看不太出来。」

林月柔看著我。

半晌,竟没有生气。

只淡淡说了一句。

「公子昨日惹她的事,我知道。」

我眉梢动了一下。

「她告诉妳?」

「没有。」

林月柔坐回桌旁,替我倒茶。

「她昨晚回房后把陪她练了三年的木桩劈断,晚饭只吃半碗,之后又一个人在镜前坐了很久。我生的女儿,她心里乱不乱,不需要自己说。」

我接过茶。

「夫人连这个都看得出来?」

「所以你最好别以为她没当回事。」

「我本来就没这么想。」

林月柔抬眼看我。

「那就好。」

她没有替女儿发火。

也没有警告我离柳映棠远一点。

只把事实摆出来。

这反而更像她。

我喝了一口茶。

「夫人今日叫我一个人来,应该不是专门谈女儿。」

她没有立即回答。

桌上摆著一本封皮磨得几乎看不出字的旧帐,除此之外没有昨天那只木盒;她伸手在帐册上轻轻按了一下,像是在决定哪些能说,哪些还不能说。

「你昨日问我,见过几个轩辕家的人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其实一个都没有。」

我看她。

林月柔继续道:「我见过的是你们家的东西。」

十五年前,柳家最兴盛时走过不少伏龙山一带的线,柳承岳并没有直接替轩辕家押过内库重物,却常替附近商号运送货物;林月柔那时也帮丈夫整理镖单,曾在几批旧器与封箱记号上见过半月纹,只是不知道真正代表什么。

直到五年前。

柳承岳带回了那只黑木盒。

「那晚他回来得很晚。」

林月柔语气仍然平稳。

「没有骑柳家的马,也没带任何人,肩上有伤,衣服都是泥。他进屋后先把下人全赶出去,再把那只盒子放到桌上。」

「他说了什么?」

「他问我,还记不记得十五年前伏龙山那场事。」

我没有插话。

当年的说法很多。

邪门。

叛乱。

江湖公议。

甚至有人说轩辕家自己内斗,名门只是赶去收拾残局。

一场灭门案被说了十五年,什么版本都有。

真正知道发生什么的人,反而最安静。

林月柔说,柳承岳那晚第一次告诉她,有些事不对。

「他说,十五年前从伏龙山流出去的东西,五年前还有人在搬。」

我的手指停在杯沿。

和那只木盒出现在柳家时,我想到的完全一样。

大火烧完后,事情没有结束。

有人把轩辕家的东西搬走。

甚至十年以后,仍有人在处理那些东西。

「木盒谁给他的?」

「一个快死的人。」

「名字?」

「不知道。」

「柳承岳没告诉妳?」

「没有。」

我盯著林月柔。

她没有移开眼睛。

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」

「夫人说说看。」

「你觉得我在替他藏。」

我没有否认。

林月柔的神色依旧平静。

「承岳瞒我的事情很多,这是其中一件。」

这句反而可信。

真正一起生活多年的夫妻,很少像江湖故事那样什么都坦白,尤其是一个走镖二十多年的总镖头,他不告诉妻子的东西,大概比说出口的更多。

柳承岳回来后,连续三天把柳家近二十年的旧帐全部翻出来,尤其查十五年前往伏龙山、青峡与沐阳三地的镖路;到了第四夜,他把木盒交给林月柔,要她藏到连柳映棠都不知道的地方。

然后只留下了一句话。

「不管发生什么,都不要交给千山。」

我慢慢放下茶杯。

终于。

不是推测。

不是灰衣人留下的方向。

也不是我自己把千山和柳家硬接在一起。

这是柳承岳五年前亲口留下的话。

「他知道千山做过什么?」

「我问过。」

「怎么回答?」

「知道得还不够。」

我靠回椅背。

这句话很像一个查到一半的人会说的。

知道一点,最危险。

因为足够让人来杀你。

却未必足够让你把对方钉死。

第五天清晨,柳承岳独自离开柳家,身上只带兵器、几张自己抄下来的旧帐和很少的银子;他说去青峡,三日便回,若三日没有回来,就当那只木盒从来没出现过。

第一日没回。

第二日也没有。

到了第三日晚上,林月柔已经知道出事,第四天柳家派人沿青峡找遍了几条路,连柳承岳骑出去的马都没找到。

「所以妳一直说他失踪。」

「没有尸体。」

「但妳认为他死了。」

林月柔沉默一会儿。

「我知道他死了。」

这句话很轻。

她脸上甚至没有多少悲伤。

只有放在桌面的手指慢慢蜷起。

柳映棠若说出这句话,大概会先问仇人在哪里。

林月柔不一样。

她已经把这五年的痛、怒、疑问全压进日常里,压到现在看起来只剩平静。

真正压得住的人,比天天喊著报仇的人更难看透。

柳承岳失踪第五天。

千山派便来了人。

那时消息甚至没有真正传开。

来的是千山外院管事,带著礼,口口声声说周掌门与柳总镖头多年交情,如今听闻数日未归,若柳家需要,千山愿意派人协助寻找。

没有一句话有问题。

直到那人临走前问了一句。

「柳总镖头出门以前,可曾带回什么不属于柳家的旧物?」

我抬眼。

「第五天?」

「第五天。」

「他们怎么知道有旧物?」

「我不知道。」

林月柔回答得很干脆。

她当时也说不知道。

从那一日开始,木盒便再也没有离开西厢。

「所以这五年千山一直给柳家生意,不是照顾。」

「也可能是。」

「夫人自己信?」

她看著我。

「我只需要让他们以为我信。」

我笑了。

终于有点意思。

柳家若在柳承岳失踪后突然与千山翻脸,反而等于告诉对方林月柔知道些什么;相反,千山送镖,她就接,逢年过节该往来便往来,甚至让整个沐阳都以为柳家这五年靠的是周正阳念旧。

这样最安全。

「妳把自己和女儿放在他们眼皮底下五年。」

「眼皮底下至少知道人在哪里。」

「不怕?」

「怕有用吗?」

她说得太平淡。

我重新看了她一遍。

这女人不是在等人来救。

她自己撑了五年。

只是撑法和柳映棠完全不同。

柳映棠用剑、用脾气、用每天把镖局撑下去的狠劲;林月柔靠的是忍,甚至连女儿都一起瞒。

「为什么不告诉映棠?」

这一次,她沉默得比前面都久。

林月柔起身走到窗边。

淡墨色长裙沿著成熟腰身垂下,侧面看去,胸部轮廓丰润,腰却依然纤细,窗外光线将整个人勾得柔和;若不知道她这五年做了什么,很容易真的把她只当成一个守著亡夫镖局的漂亮寡妇。

「因为她会去查。」

「她现在也在查。」

「所以我才让她不知道。」

「妳觉得这样能一直瞒?」

林月柔回头。

「不能。」

「那还瞒?」

「多一天,是一天。」

声音第一次有了一点重量。

「承岳失踪后,她每天都相信父亲总有一天会回来,所以她把镖局撑著,把那些离开的镖师一个个记住,把帐重新学一遍;如果我五年前就告诉她,承岳很可能是因为千山而死,她当晚就会上千山。」

我想了一下。

确实。

甚至可能等不到晚上。

「所以妳宁愿她怪妳?」

「我是她娘。」

只有这五个字。

没有「我为她好」。

没有「她以后会懂」。

更没有委屈。

林月柔只是把自己摆在最该被女儿恨的位置。

这就是她的性格。

她不需要别人理解她做得有多难。

只需要柳映棠活著。

我慢慢站起身。

「所以夫人今天叫我来,是想让我替妳查?」

「不是。」

「那想要什么?」

「要你暂时别把柳承岳当仇人。」

我停住。

林月柔看著我。

「你是轩辕家的人,我不知道十五年前他到底碰过什么、替谁送过什么,也不知道你最后会查到哪一步。如果承岳真的欠了轩辕家,我不替他洗。」

这句话比任何辩解都有用。

我往她面前走近两步。

「如果真有呢?」

「该还的就还。」

「妳替他?」

「我是他妻子。」

「映棠呢?」

「跟她无关。」

果然。

我大概已经明白她今日真正的目的。

她不只是提供线索。

还在替女儿切割。

若柳承岳最终真的有罪,她准备自己把那笔帐扛下来。

「夫人知道我要怎么讨债?」

「不知道。」

「不知道就敢答应?」

「因为柳家已经不能再死一个。」

房里安静下来。

我看著她。

她也看著我。

我们本来隔著桌子,方才她站到窗边,我又往前走了几步,此刻两人之间只剩很近的距离;林月柔没有避开,甚至连眼神都很稳,只是站得近了,才发现她不像刚才坐著时那样毫无波澜。

呼吸稍微快了些。

很轻。

我抬起手。

她的目光立刻落在我的手上。

没有退。

我没有像昨日逗柳映棠那样直接越界,只用指尖将她耳侧一缕松落的长发轻轻勾起,替她别回耳后。

林月柔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。

「做什么?」

「头发乱了。」

「我自己会整理。」

「已经整理好了。」

她抬眼看我。

院外忽然传来木剑落地的脆响。

柳映棠就在外面。

林月柔眼神往门口扫了一瞬。

这一次,我看见了。

「怕她进来?」

「你最好别故意。」

「我做什么了?」

「离太近。」

我没有退。

反而又靠近半步。

她只要抬手便能把我推开。

可那只手始终垂在身侧。

「现在呢?」

林月柔终于皱了眉。

「轩辕烈。」

声音压得很低。

「映棠在外面。」

「所以?」

「别闹。」

不是叫我出去。

也不是叫我别碰。

只是别闹。

我的手慢慢落到她腰侧。

没有用力。

只是轻轻扶住。

淡墨长裙下的腰比视线看起来更细,手掌才贴上去,她身子便明显绷紧;林月柔抬手按住我的手腕,却没有立刻把手拿开,两个人就这样停了一瞬。

她的呼吸更乱了一点。

我低头看她。

「夫人很紧张。」

「你再说一句,我就叫映棠进来。」

「那妳叫。」

她看著我。

没叫。

我笑了。

林月柔眼底终于浮出一点真正的恼意。

不是柳映棠那种要拔剑的火,而是被我看穿某个瞬间后的不悦。

就在这时,院外真的传来脚步。

很近。

她立即将我的手推开。

这次很干脆。

「够了。」

我没有再碰。

往后退了一步。

门外脚步经过,没有停。

林月柔站在原地,先整理袖口,再将腰间窄带轻轻拉正,神情很快又恢复成原本那副平静模样。

只有耳根比刚才红了一点。

我看著她。

「夫人恢复得挺快。」

「你最好也快点忘掉。」

「哪一件?」

「全部。」

「那可能有点难。」

林月柔看我两息。

「公子喜欢招惹女人,我管不了。」

她重新走回桌旁。

「但映棠不是你平时逗著玩的姑娘,她真的会砍人。」

「夫人呢?」

她停下脚步。

我故意问。

「夫人会怎样?」

林月柔没有回头。

「我会让她砍。」

我安静了。

她唇角很淡地动了一下。

终于扳回一局。

我走向门口。

「木盒还是不开?」

「不开。」

「什么时候?」

「等我确定一件事。」

「我到底是查真相,还是只想报仇?」

她这才回头。

看来这女人也已经把我摸清一点了。

我握住门框。

「都有。」

她不说话。

「但谁欠多少,我会自己分。」

林月柔盯著我许久。

最后只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
出了西厢,柳映棠果然还在院里。

她坐在兵器架旁擦剑,表面上像完全没有等我,实际上我门才关上,她便立即抬头。

「说了什么?」

「不少。」

「然后?」

「有些不能告诉妳。」

柳映棠站了起来。

我早知道会这样。

她快步走到面前,没有拔剑,反而比拔剑时更像真动了火。

「那是我爹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你知道个屁。」

我挑眉。

这姑娘是真不客气。

「五年了,我娘每次都是一句『别问』,现在你来三天,她什么都告诉你,我连自己爹到底为什么失踪都不能知道?」

「妳爹不是普通押镖失踪。」

她瞬间安静。

「什么意思?」

「他在查东西。」

「查什么?」

「还不知道全部。」

「跟千山有关?」

问得太快。

我没有回答。

柳映棠盯著我的眼睛,半晌后冷笑了一声。

「你不说话,就是有。」

「妳这种查法很容易死人。」

「那是我的事。」

「错。」

我抬手在她额头弹了一下。

她整个人愣住。

「要是妳现在这副脸直接跑去千山,走到半路人家就知道柳家查到哪里了。」

「你敢弹我?」

「重点不是这个。」

「对我来说就是。」

她抬手便要打。

我侧身避开。

「先学会藏。」

「你先学会别碰我。」

「这次只是额头。」

她气得瞪我。

我笑著往院外走。

「滚。」

这次我很配合。

走到大门时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
柳映棠仍站在原地。

剑没有擦。

也没有再追上来。

她看的是西厢。

母女之间那道藏了五年的裂缝,已经开始真正打开。

而此时西厢里,林月柔直到房门重新安静下来,才慢慢坐回椅上。

她没有立即去碰帐册。

也没有整理桌面。

只是坐著。

外头偶尔传来柳映棠与镖师说话的声音,院里一切和平常没有不同,可方才轩辕烈站得太近时留下的感觉,却没有跟著那扇门一起关出去。

她抬手碰了一下耳侧。

那里仍有些热。

接著又低头看向腰间。

男人的手只停了短短一瞬。

甚至谈不上真的做过什么。

可正因如此,身体的反应才让她更加烦躁。

五年。

柳承岳失踪之后,她先是找人,接著守镖局、藏木盒、应付千山,再想尽办法让女儿什么都不知道;日子一天天过,她早已习惯自己只是柳夫人、柳映棠的母亲、这间镖局真正撑在后面的人。

至于女人本身。

早被她压得太久。

她原以为那部分已经淡了。

至少这些年不是没男人试探过。

有商户暗示续弦,有旧识替人说媒,也有人话里话外说她一个女人撑著柳家太累,需要有个依靠。

她一个都没有放在心上。

不是因为多贞烈。

只是那些人靠近时,她没有任何感觉。

可刚才不一样。

那个男人只是靠近,只是替她拨了一缕头发,再把手轻轻放在腰上,她压了太久的某种燥热竟像被突然唤醒;胸口发闷,下腹与腿间也残留著久违的潮热,连她自己都不愿细想。

林月柔闭上眼。

深吸一口气。

没有丈夫的五年,她不是不知道自己仍是个女人。

只是不曾有人真正让她在意。

更没有人能让她失去原本那份平静。

偏偏现在出现的,是最不应该让她动摇的人。

轩辕家的遗孤。

可能有一天会拿著十五年前的帐,回来找柳家讨债的人。

她睁开眼。

神色重新恢复冷静。

「麻烦。」

只有两个字。

窗子被她推开。

冷风灌进来,吹动桌上的旧帐,也让胸口那股燥意稍微散了一些。

却没有完全消失。

回到客栈时已近午时。

苏芷琳坐在窗边,桌上摊著两张路线图,听见我进门也没有立刻抬头。

「出去快半日了。」

「妳还算时间呢?」

「怕你被人灭口。」

「不是怕我被漂亮寡妇吃掉?」

她终于抬头。

「看来心情不错。」

我在她对面坐下。

「查到东西了。」

我把林月柔今日说的事一条条整理出来,十五年前流出去的轩辕旧物,五年前柳承岳带回木盒,之后查伏龙山、青峡、沐阳的旧镖路,临行前留下「绝不能交给千山」,失踪第五日,千山便有人登门询问旧物。

苏芷琳原本还带著几分玩笑,听到后面已完全安静。

她把「千山」两个字圈了一下。

过了片刻,又在旁边写下「夏青鸾」。

却没有画线连起来。

我看她。

她自己先开口。

「只能说方向重叠,不能证明夏青鸾知道这件事。」

我笑了一下。

「学得挺快。」

「本姑娘本来就聪明。」

「这点还在查。」

笔杆直接朝我丢过来。

我接住。

她瞪我一眼,又把图纸拉回去。

我重新把今日线索写下。

柳承岳。

青峡。

千山。

旧物。

最后,苏芷琳在旁边补了一个字。

冯。

我笔尖停住。

三年前苏正元烧掉的信,残下来的是一个「冯」。

五年前柳承岳留下的木盒,现在正式指向千山。

两条线还没有真正交会。

可已经靠得很近。

我看著纸上那几个名字,忽然有种感觉。

柳承岳当年去青峡找的,恐怕不只是谁杀了人。

他找的是十五年前那些东西,最后究竟落进了谁的手里。

而只要那只木盒真正打开。

或许下一个名字,就会自己出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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