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1 章 · 母女之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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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女之间
第二天一早,柳映棠果然自己找上门。
我才刚把窗推开,楼下便传来一阵急促脚步,没多久房门被敲了三下,一下比一下重;苏芷琳正坐在桌边整理昨日留下的线图,听见声音便抬头看我,我还没起身,门外已经传来柳映棠冷冷的一句:「轩辕烈,开门。」
「看来你猜对了。」
「偶尔。」
「她听起来不像来请你吃早饭。」
「我们关系还没好到那里。」
我起身开门,柳映棠今日穿了一身黑底窄袖劲装,腰间挂著剑,长发高高束起,眼下带著一点淡淡倦色,显然昨夜没睡好;可真正让人注意的仍是那双眼睛,平日那股说拔剑便拔剑的火还在,只是今天底下压著另一层烦躁,像一整夜都在翻同一件事。
她先看我,再往房里扫了一眼,确定苏芷琳也在,才沉声开口:「跟我去柳家。」
「妳娘叫的?」
「我叫的,少废话。」
她转身便走,我拿起剑跟上,苏芷琳自然也没准备留下;到了楼梯转角,柳映棠忽然停住,让一个端热水的小二先过,我正好走到她身后,那身黑色劲装将腰臀收得十分俐落,细腰往下拉出一道紧实弧线,我看了一眼,手便比脑子快了些。
手掌往下一落,顺手在她翘臀捏了一下。
柳映棠整个人瞬间僵住。
下一刻,手肘已经往后狠狠撞来。
我侧身避开,她猛地转过来,那双眼睛几乎能直接把人钉在墙上。
「轩辕烈。」
「嗯?」
「你是不是一定要找死?」
「楼梯太窄。」
「你用手走路?」
「偶尔喜欢走在女人的身体上。」
她右手已经摸上剑柄,我很识相地先往楼下走,身后立刻传来一句压得极低的「混蛋」;苏芷琳落后几步,没看见刚才发生什么,只狐疑地瞄了我们两眼。
「你们两个又怎么了?」
「没事。」
柳映棠回答得比我还快。
我偏头看她,她狠狠瞪了一眼,摆明了这笔帐准备自己留著算。
出了客栈没多久,她便忽然压低声音:「你昨晚是不是又去找我娘?」
这次不是试探。
她是真的知道。
「是。」
柳映棠脚步停了一瞬,脸色立刻沉下,右手虽然没有拔剑,手指却已经压在剑柄旁。
「你威胁她了。」
我看了她一眼,没有否认。
她猛地停下脚步,直接转身面对我:「轩辕烈,我不管你跟我爹的事查到哪里,也不管十五年前柳家到底欠没欠你们轩辕家,你要问就问我,别再拿我威胁她。」
这对母女倒真有意思。
一个最怕女儿被拖进来,一个连父亲真相都还没弄清楚,第一个反应却是先让我别再碰她娘;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比较适合挡在前面,只是林月柔靠忍,柳映棠靠剑。
「妳们母女是不是都觉得,自己比较适合替另一个人扛?」
柳映棠眉头一皱:「什么意思?」
「到了柳家再说。」
这次她没有继续追,只转身往前走,只是脚步比刚才更快。
回到柳家时,前院比平日安静不少,几个老镖师照常整理货物,说话声却明显压低;老仆看见柳映棠带我们进门,先往她脸上看了一眼,又看向西厢方向,最后什么也没问。
林月柔不在昨日那间小屋,而是在柳承岳以前的书房。
这是我第一次真正进去。
屋子不大,两排木架塞满镖局旧帐、路引与各地地图,桌后还挂著柳承岳年轻时用过的一面小镖旗;林月柔站在窗边,今日穿得比前几日都严整,一身深灰长裙从颈下便收得规规矩矩,腰带也系得极稳,连乌发都盘得一丝不乱。
像是在把自己重新锁起来。
她看见我时,眼神冷得没有半点温度,昨夜那些失序仿佛从没存在过;可我只往前走近几步,她肩背便有极轻的一瞬绷紧,快得连柳映棠都没察觉。
身体有时候比记忆麻烦。
尤其一些东西一旦被唤醒,没那么容易隔一夜便重新睡回去。
柳映棠把门关上,解下腰间长剑往桌上一放:「娘,我今天不出去。」
林月柔皱眉:「城西那趟镖下午要出。」
「陈叔带。」
「那是妳爹留下来的老客户。」
「我已经交代好了。」
母女对视片刻,谁都没有先退,最后仍是林月柔先开口:「妳到底想知道什么?」
「全部。」
干脆得很。
林月柔的眉心慢慢收紧:「没有全部。」
「那就知道多少说多少,别再跟我说不该问。」
「映棠。」
「又来。」
柳映棠的声音一下重了,她不像母亲,越急越不可能保持平静,所有情绪几乎都直接写在脸上:「五年前爹失踪,妳叫我别查;后来千山一直送镖给柳家,妳叫我当周掌门念旧;现在爹留下轩辕家的木盒,临走以前还往千山送过信,妳还是叫我别问,娘,妳到底准备瞒到什么时候?」
林月柔猛地抬眼。
「妳怎么知道那封信?」
「我自己查的。」
这倒让我也有些意外。
柳映棠昨晚根本没有闲著,她先翻了父亲五年前留下的差旅小帐,又找两个仍留在柳家的老镖师问话,最后在一本几乎没人注意的支出簿里找到「北山急脚」四个字;只有两钱银子,放在当年根本算不上什么大数,可偏偏发生在柳承岳出发前一夜,再配上北山两字,已经足够她顺著往下追。
我看了她一眼。
「原来不只会拔剑。」
「你闭嘴。」
她连头都没回。
林月柔的脸色却愈来愈难看,因为她终于发现,自己最怕的事根本不是我把柳映棠拖进局里,而是她这个女儿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拖;只要知道父亲失踪有问题,她自己就会翻帐、找人、查路,把所有能碰的东西一点点挖出来。
「查到这里就停。」
林月柔声音依旧很稳。
柳映棠冷笑:「妳觉得可能?」
「千山不是妳能碰的。」
「那爹就能碰?」
「他已经死了。」
一句话落下,整间书房瞬间安静。
柳映棠站在原地,原本满脸的怒意像一下被什么压住,连呼吸都停了一瞬。
五年来,柳家对外说的是失踪。
没有尸体,便还留著一点可能,哪怕所有人心里都知道那点可能究竟有多薄,只要林月柔一天不说死,柳映棠便还能让自己相信父亲只是困在哪里,总有一天会重新走进镖局。
现在是她娘自己把那一点可能掐掉。
柳映棠低下头,声音反而比刚才平静:「妳早就知道?」
林月柔嘴唇动了一下。
「没有尸体,我不能说他一定死了。」
「我问的是妳自己。」
柳映棠抬起头,眼底没有眼泪,只有一种比哭更硬的东西:「妳是不是早就觉得爹不会回来?」
沉默很久。
林月柔终于轻声道:「是。」
柳映棠转身便往门口走。
林月柔几乎本能地伸手去拉,女儿却猛地把手抽开,那一下并不重,林月柔整个人却像被刺了一下,手停在半空,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。
我没有插嘴。
苏芷琳也没有。
这种事谁站在旁边都多余。
柳映棠握著门闩站了很久,最后却没有拉开,肩膀绷得笔直;再转身时,那股原本烧在脸上的火已经沉下不少,只剩一种真正做了决定后的硬。
「好,既然爹真的死了,那我更要知道他怎么死。」
林月柔看著她:「妳现在知道,只会去送死。」
柳映棠没有反驳,反而直接问:「那妳就告诉我怎么才不会送死。」
这句让我真正抬了眼。
她不是笨,只是直。
直不等于永远学不会,她这五年能把一间快倒的镖局撑住,本来就不可能只靠一柄剑;现在她甚至没喊报仇,也没说今日便要上千山,只要求母亲告诉她怎么活著把事情查下去。
林月柔显然也没料到。
「映棠。」
「我不是小孩子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妳不知道。」
这一次,轮到母亲无话可说。
过了片刻,柳映棠像忽然想到什么,转身走到书架最下层,蹲下来抽出一只不起眼的旧木匣;她动作很熟,显然不是第一次碰,木匣里没有银票,也没有首饰,只有几件柳承岳留下的旧物,最上面压著一本巴掌大的薄册。
林月柔脸色瞬间变了。
「那是什么?」
柳映棠也抬头看她。
母女两人的神情第一次同时出现真正的错愕。
「爹的手札。」
林月柔立刻往前一步:「妳哪来的?」
「他出发前两天给我的。」
房里一下安静得只剩窗外风声。
原来连林月柔都不知道。
柳承岳最后几年已经慢慢让女儿碰镖局的事,那本手札前半记的都是各地旧路、驿站、水源、山口与几条不走官道的捷径;交给柳映棠时,他只说以后若真要接手柳家,有些路不能只看官府出的图。
「妳为什么从没告诉我?」
林月柔这句没有责备。
是真的意外。
柳映棠看著她:「因为妳也没问。」
我差点笑出来。
一个丈夫把木盒交给妻子,妻子瞒女儿五年;同一个男人把手札交给女儿,女儿又从没告诉母亲,两个人各自以为自己守著柳承岳最后留下的东西,到头来真正被防得最彻底的,反而是她们彼此。
我伸手。
「给我看看。」
柳映棠立刻把手札往胸前一收。
「凭什么?」
「不给就算了。」
我真的没有抢。
她反而狐疑地看了我一眼。
「你今天转性?」
「偶尔当个好人。」
「恶心。」
她低头把薄册放到桌上,自己翻开。
前半果然全是镖路,哪一段雨季容易陷车、哪家驿站喜欢抬价、哪座桥只能过两辆车,柳承岳记得很细;到了中段以后,东西开始变了,有几页被人沿著线整整齐齐割掉,后面的路线旁则偶尔出现圆、叉与倒葫芦似的符号,尤其从沐阳往青峡方向的几条路,每条旁边都留著半个地名或一个姓。
林月柔看得脸色愈来愈白。
「他从来没让我看过这本。」
柳映棠抬头。
「那木盒呢?」
这回换林月柔沉默。
女儿看著她,终于真正把两件事放到一起:「爹把盒子给妳,把手札给我?」
林月柔没有否认。
我伸手将薄册转了半圈,只看几个记号,没有继续翻:「不是随手分的。」
苏芷琳也走近一些。
「他故意拆开?」
「八成。」
柳承岳出发前已经知道自己这一去未必回得来,所以把真正重要的线索拆成两份;木盒留给妻子,手札给女儿,任何一个人被逼问、被搜,甚至整个柳家被翻过一次,都未必能直接拼出完整答案。
能让一个走了二十多年镖的老江湖谨慎到这个地步,追他的人绝不只是一个普通仇家。
柳映棠低头看著父亲留下的手札,第一次没有发火。
只是很久没说话。
林月柔忽然转身走到书架最深处,把那只黑木盒取出,亲手放到桌上。
女儿抬眼。
「妳肯开?」
林月柔看著她,这一次没有说「妳不需要知道」,只是沉默片刻:「开了以后,就真的没有回头了。」
柳映棠扯了一下嘴角。
「我现在还有?」
她把手札往木盒旁一放。
「爹既然留给我,就不是叫我收一辈子。」
林月柔闭上眼,最后点头。
「明日。」
柳映棠立刻皱眉:「为什么不是现在?」
「今天千山有货进柳家。」
我往窗外看了一眼。
林月柔说,每月初六千山都会送一批药材和布货下来,名义上是交柳家转运,其中至少有一个人会在镖局待到入夜;她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不是监视,也不知道这五年每次留下来的目的是否相同,可既然今天人就在前院,木盒便不适合动。
这就是林月柔。
女儿想到的是现在。
她想到的是窗外多了一双眼睛。
「那就明早。」
我没有反对。
急了十五年,不差一夜。
柳映棠和苏芷琳很快拿著手札走到靠窗桌案旁,开始对照墙上那张青峡地图;两个人一个指路、一个找记号,没多久便为其中一条路到底是不是绕远争了起来,谁也没有注意另一边。
林月柔抱起木盒,准备重新收回书架。
我正站在她身侧。
两人擦肩时,我故意没有让开。
她脚步停住。
抬眼看我。
没有说话。
我也没有立刻动。
昨夜留下的恨还在她眼底,这一点很清楚,可除此之外,还有另一种她自己更不愿意承认的东西;她看了一眼远处的女儿,又重新看向我,呼吸慢慢压低。
「你想做什么?」
我没有回答。
视线只在她胸部停了一瞬。
林月柔当然看懂。
她的眼神立刻冷下来。
可这一次,她没有退。
她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。
昨夜那场失控究竟只是被我逼到无路可退后的意外,还是有些被她压了五年的东西,真的已经醒了。
她沉默很久,最后才低低吐出三个字。「只一下。」
我眉梢动了动。
这倒出乎意料。
「夫人这算答应?」
「别让映棠看见。」
声音仍然很冷。
却是她自己说的。
我没有再问。
手掌隔著深灰衣料覆上她一侧乳房,轻轻揉了一下;林月柔身子立刻绷紧,呼吸也明显乱了一拍,可她没有推,只闭了一下眼,把木盒抱得更稳。
我的手又慢慢收紧了一下。
那份成熟的柔软,和柳映棠身上的紧实感完全不同,是一种真正长成后的丰润;隔著衣料仍能感觉到乳房在手下细微的变化,连原本平整的布面都因她身体逐渐敏感而稍稍绷紧。
林月柔咬了咬牙。
「够了。」
「真的?」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昨夜被唤醒的东西显然没有消失,反而因为她今日是自己默许,那股反应更加难藏;呼吸乱了,腰腹也绷得很紧,甚至连腿都不自觉并近了一点,像下腹那股久违的潮热又被重新翻了上来。
她厌恶我。
这点没变。
却不代表她能让自己的身体也一起恨得干干净净。
五年没有男人真正靠近,那扇被她亲手关上的门一旦打开,身体显然比她自己更记得门后原本有什么。
林月柔终于睁眼,低声道:「现在够了。」
这次我收了手。
不是因为怕。
是她已经说得够清楚。
她立刻整理衣襟,把方才被我揉乱的一点褶痕慢慢抚平,连神情都很快恢复原样;只是耳根还泛著淡淡红意,腿间那股被重新唤起的潮热显然也不是整理两下裙子便能压下去。
「别让映棠知道。」
她又说一次。
「夫人自己让我碰的。」
她冷冷看我。
「所以更不能让她知道。」
我差点笑出声。
那边柳映棠恰好转过头。
林月柔已经抱著木盒往书架走,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柳映棠当然不知道,就在她方才低头研究手札的时候,她娘已经默许我碰了一次。
这样最好。
至少暂时。
林月柔先将木盒收回柳承岳书桌后方的暗格,又把手札另外藏进书架另一侧的夹层。两样东西仍旧分开,和柳承岳五年前留下它们时一样。柳映棠一直站在旁边看,等母亲做完才忽然低声问:「娘,妳到底还有多少地方是我不知道的?」
林月柔的手停了一下。
「很多。」
这次竟然没有再说妳不用知道。
柳映棠看了她片刻。
「慢慢告诉我。」
林月柔没有答应。
也没有拒绝。
这已经是今天最大的改变。
准备离开以前,柳映棠忽然又堵到我面前。
「轩辕烈。」
「嗯?」
「昨晚的事,我不问我娘,但我要问你一次。」
她语气很直。
「你是不是拿我威胁她?」
房里安静了一些。
我没有替自己找理由。
「是。」
柳映棠的眼神瞬间冷下。
「你拿我威胁我娘?」
「对。」
她一步走近,右手甚至已经摸到剑柄。
林月柔立刻开口:「映棠,够了。」
「不够。」
柳映棠没有回头:「我不知道你们昨晚发生什么,也不逼妳现在说,可这混蛋要是再拿我压妳,我至少得知道。」
我看著她。
「那妳就先别自己往刀口撞。」
「这跟我问的不是一回事。」
「是一回事。」
我朝暗格方向看了一眼:「只要妳一失控,第一个被逼退的就是妳娘;真想让她不用被人拿捏,先把自己变成不能被拿捏的那个。」
柳映棠没有立刻骂回来。
她这次是真的听进去了。
只是脸色依旧难看。
「我还是很讨厌你。」
「看得出来。」
「而且楼梯那笔帐,我记著。」
我笑了一声。
「就一笔?」
她瞇起眼。
「你最好别提醒我还有别的。」
我很识相地闭嘴。
出了柳家以后,苏芷琳一路都在想手札上的记号,走出南街才忽然回头看我:「你今天怎么一直笑?」
「心情好。」
「柳家母女有这么好笑?」
「有一点。」
她瞇著眼看了我片刻。
我面不改色。
反正她没看到。
回到客栈后,我把柳承岳手札上那几个记号重新画下,苏芷琳则将几条青峡路线排在旁边;两人忙了半个多时辰,仍只能确认那个倒葫芦似的符号至少出现三次,却不知道究竟代表一个地方、一个人,还是某种货。
我放下笔,往椅背一靠。
苏芷琳也伸了个懒腰,淡色窄袖随动作往上提了些,露出一小截腰线。
我看了一眼。
她立刻察觉。
「今天不准乱来。」
「我还没动。」
「就是因为我太了解你。」
我伸手把她拉到腿上,她没有真躲,顺势坐下,却先按住我的手,只准停在腰间;我也没有往别处闹,只从后面环著她,把下巴靠在肩侧。
她愣了一下。
「累了?」
「有一点。」
苏芷琳难得没有趁机损我,只把手覆在我手背上,安静坐了一会儿;我低头亲了亲她颈侧,她身子缩了一下,没躲,反而侧过脸。
「只有一下?」
我笑了。
「不是不准乱来?」
「亲又不算。」
那就再亲一次。
这次停得久些。
分开后,她唇角明明已经翘了起来,嘴上却什么也不承认,只重新拿起桌上的纸:「所以现在能确定,柳承岳把线索拆给妻子和女儿,木盒是一份,手札是一份,两份合起来才真正有用。」
「差不多。」
她用笔尖点了点那个倒葫芦记号:「明天木盒若能解释这些东西,整条线就接起来了。」
我没有立即回答。
真正让我在意的,其实还不是记号。
而是柳承岳为什么连妻子和女儿都不让彼此知道。
这表示五年前他不只预想自己会死,还预想柳家可能被搜、妻女可能被问,甚至有人会抓住其中一个去逼另外一个;所以任何一个人单独落到对方手里,都拿不出完整答案。
能让一个走了二十多年镖的老江湖做到这一步,对面绝不只是一个周正阳。
我看向纸上那个「冯」字。
旁边仍留著大片空白。
明日木盒真正打开以后,那片空白里,大概就该开始有人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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