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1 章 · ５０－未曾见过的海

【黑塔－训练部 ９号全息模拟场】

随著时缃按下确认键，整个模拟场的空间仿佛在一瞬间解构、重组。

冰冷的金属墙壁与地板如幻影般消散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无边无际的、幽蓝深邃的海洋。

柔和的光线从上方穿透水层，形成一道摇曳的光柱，成群的热带鱼从他们身边悠然游过，远处传来了模糊而悠远的鲸鸣。

他没有模拟她的血海，而是创造了一个……属于潮的，最原始、最自由的家园。

栗溟感受到周遭环境的变化，忍不住睁开眼睛，她看见了深蓝的海洋，远处有一道金色的阳光照了进来，将水下的泡沫照得闪闪发亮。

周围有气泡声、有鱼摆尾的水流声，她伸出手触碰了一下，那湿滑的触感如此真实，被她惊扰的小鱼也加速游走了，尾鳍带起的细微水流轻拂过她的掌心。

她愣愣地看著，指尖还残留著水波荡漾的虚拟质感，随后，有些疑惑地转过头望向身旁的时缃。

时缃看著她那带著茫然与不解的眼眸，倒映著这片深遂的蔚蓝，冲淡了几分平日的冷冽，显露出这个年纪应有的、纯粹的困惑。

他朝她缓缓走去，脚步在虚拟的白细沙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
他在她身旁站定，牵起她的手，与她一同望著这片为她和潮创造的海洋。

远方的光柱中，一头巨大的、半透明的蓝鲸虚影正缓缓游过，发出悠远而平和的鸣叫，与潮那充满痛苦与攻击性的声音截然不同。

「潮……牠不应该只活在血海里。」

时缃轻声开口，声音融入了周遭轻柔的水流声中，显得格外温和。

「牠是虎鲸，是大海的领主。牠应该有这样一片广阔、自由、充满生命力的家园。可以在阳光下追逐鱼群，而不是在永恒的黑暗中，舔舐自己和妳的伤口。」

他转过头，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，阳光穿透水波，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投下斑斓的光影。

「我不知道潮原本的家是什么样子，也不知道牠经历了什么，才会变得如此……充满警惕。」

他斟酌著用词，不想让「攻击性」这个词伤害到她。

他看著她，那双平日总是锐利如刀的黑眸，此刻却像是一潭静止的死水，映著这片陌生的蓝，显得那样单薄。

「但我想让妳知道，也想让牠知道，力量不只有破坏一种型态。它可以是守护，可以是温柔，也可以是像现在这样，平静地存在著。」

他没有再多说，只是牵著她的手，静静地陪她站著，让她自己去感受。感受这片没有铁锈味、没有痛苦尖叫、只有阳光与生命的海。

这是他想给她的世界，哪怕现在，还只能存在于这方寸之间的模拟场里。

栗溟安静地望著，看著小鱼成群游荡，听著气泡与水流的声音。

阳光在水面下金光粼粼的样子，像极了时缃的那双眼睛。

她眨了眨眼，沉默了许久，久得仿佛过了一整个世纪。

她伸出手，轻轻碰了那些因鱼群摆尾而产生的细小气泡，望著自己的指尖，她的眼眸黯淡了下来。

「从我有记忆以来，我就在那片血海里。」

她轻声说著，声音在水下闷著，带著些许的窒息感，仿佛那个血色的世界依然压在她身上。

在她的记忆里，她的精神图景就是那个样子，暗红、粘稠、永远不见天日的深渊。

有变化的只有血海的水面越来越高，从最初浅浅的一层，到现在已经漫至小腿肚。她能感觉到潮并不讨厌，甚至……乐在其中。

潮生性本就暴虐嗜血，而且牠遵循著一套牠自己的原则，一套关于杀戮与狩猎的原则。

对潮来说，那是战场、是领地、是乐园。牠不痛苦，牠是在游戏。

但也许，是因为牠没有见过血海以外的风景，所以不知道还能有其他的感觉。

栗溟想起牠身上的伤，确实越来越多了，大多数都是抑制剂造成的冻伤，以及牠因自虐，在废墟上撞击出的伤痕。

她无措地望著这片景象，这是她们没有见过的海，平和得让她觉得陌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