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1 章 · ６０－梦游

【白塔－向导团 一楼大厅】

栗溟伫立在电梯门口，望著时缃与祈言匆忙离去的背影，目光平静得近乎虚无。

起初，她的脚步遵循著本能，跟随著时缃一同踏出了电梯，然而，当两人急促的步伐跨出大门时，她却像一尊被遗忘在原地的雕像般停下了。

她没有再继续向前追随，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，目送那辆黑色的军用越野车发出野兽般的轰鸣，转瞬消失在前方错综复杂的街角转角处。

她缓缓闭上眼睛，开启了哨兵的感官领域，将听觉放大到极致。

风声、远处的鸣笛声、越野车轮胎碾过砂石的摩擦声……无数繁杂的声波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。她精准地追踪著那辆车的轨迹，听著它拐过几个弯、驶入哪条主干道，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是直接在她耳边响起。

直到车身没入某个区域后，所有声响突兀地消失了。

「……不见了。」

栗溟猛地睁开双眼，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。视野中映出那间熟悉、充斥著木质香气的寝室冰冷墙面。

她愣住了，意识仿佛刚从深海中浮出，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穿过长廊、如何刷开门禁走进来的。

抬起眼眸看向时钟，距离他离开，竟然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。

那块缺失的时间，像是一个被强行挖去的空洞。

她闭上眼睛又试了一次，发现真的完全听不见了。她轻轻喘息著，指尖有些发颤。

她木然地走进客厅，坐在柔软的沙发上，目光落在窗前的小窝上，那里空荡荡的，连那个毛绒绒的小身影也不见踪影。

她机械地拿起放在沙发扶手上看了一半的书，蜷缩著身体窝进沙发里翻阅起来，纸张在指尖滑过的声音清晰得近乎刺耳，她盯著书页，视线却没有聚焦，看得很慢、很慢。

一页、两页……当她意识到自己又不由自主地往回翻了几页时，才赫然发现：她根本没看进去一个字。

抬眼看钟，才不过过去了十分钟。

她叹了口气，无力地丢下书，望著窗外发呆。楼下，紧急部署正如火如荼地展开，大批人员忙进忙出，目标明确地涌向Ｃ１５区。

她无意识地搓揉著手掌，那里是刚才被时缃握住的地方，仿佛上面还残留著他的余温。

她在客厅里无目的地踱步。茶几上的水杯还半满著，水面上倒映著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，没有一丝涟漪。这种死寂般的安稳，反而成了另一种折磨。

三十分钟，焦躁感如同毒素般扩散。

她再也无法忍受客厅里过于空旷的压迫感，转身走进卧室，将整个人摔进柔软的床铺，试图将自己深埋在沾染著他气息的被褥里。

她渴望这股熟悉的木质香气能像往常那样，给予她彻底昏睡的指令。

想著醒来就能看见他了也说不定。

然而，属于他的气息非但没有带来安抚，反而像是被点燃的引信。

她闭上眼睛，周遭的声音却像是被强行放大了无数倍，控制不住地传入她的耳里。

壁外仪器的嗡鸣、通风口的气流声、甚至远处哨塔灯光闪烁的频率，全都穿透墙壁刺入她的感官。那些细碎的杂音，此刻就像无数根细针，狠狠扎进她的耳膜与神经末梢。

她死死抓著床单，指节用力到泛白，额角隐隐作痛。

她睁开眼睛，开始机械地数著墙上的秒针，一分一秒，规律而单调的声响成了她维持理智的唯一锁链。滴答、滴答，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，每一秒都像是在砂纸上艰难地滑过。

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，心中那股翻涌的暴戾与烦闷，让她甚至无法冷静地思考自己到底出了什么问题。

她一点也不担心时缃，在她的认知里，时缃是强大且无所不能的，他不可能会出意外。但这股烦躁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，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她的咽喉。

她就这么把自己禁锢在床上，自虐般地数著三个小时的漫长秒数。

直到意识再次回笼时，世界已经变了模样。

她发现自己竟站在一楼的大厅，四周空荡荡的，原本人声鼎沸的走廊与大厅如今寂静得可怕，大部分向导与战斗人员都已紧急驰援Ｃ１５区。

她抬起脚步，踏出大门，夜晚尖锐的寒风呼啸著，瞬间吹乱了她披散的长发。

她望著时缃离开的方向，脑海中响起时缃临行前那低沉温柔的叮嘱，像是一道无法违抗的诅咒，反复回荡：

「栗溟，妳先回寝室乖乖等我回来，嗯？」

「……我会乖乖的。」

她失神地低语，声音却干涩沙哑，被狂风撕碎得不成样子。

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，望著那个方向，目光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亮，脚步已经不受控制地迈了出去。

一步，接著一步。

当最后一丝灯火被抛在身后，她的身影彻底没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。

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，她只知道，在那片混乱的中心，有一个唯一的锚点，正在呼唤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