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70 章 · ６９－再没有什么自由向导时缃

【白塔－医疗所 单人病房】

距离时缃昏迷，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。

这三天里，医疗所顶层的单人病房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岛。

祈言毫无怨言地接下了这桩在别人眼里的烫手山芋，成为了栗溟唯一的监护者。

栗溟乖巧得令人心惊，简直像一只被抽去爪牙、只剩下本能反应的幼猫，任何指令她都照单全收，平静得近乎诡异。

她的行程枯燥而精准，仿佛被一套复杂的演算法精确设定过：每日的三餐、洗浴、以及繁琐的医疗检查，她都像台运作无误的精密仪器，不多发出一丝噪音。

其余的时间，她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，那双漆黑的眸子空洞地凝望著时缃苍白的睡颜，除了偶尔替他调整被角，几乎不曾移动分毫。

鉴于她在任务中的失控，高塔要求她每日进行精神域深度采样。

那是一项极其折磨人的过程，冰冷的导管插入颅后神经接口，电流与精神波段在识海内强行牵引，连资深哨兵都会痛得冷汗直流。

然而，当那些冰冷的仪器贴上她的肌肤，当电流窜动、识海被反复抽离检测时，栗溟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。

她只是静静地坐著，像是一尊精致却毫无生气的雕像，任由那些冷冰冰的数据指标不断流转。

采样结果显示她的精神状况异常稳定，稳定到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程度。

所有的数据都显示她已回归正常的状态，行踪亦被全方位监控，锁死在医疗所的区域内。

对于这些限制，她毫无意见。

祈言下了班，常会坐在病房内的休息椅上，对著她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。

他谈起军部的动荡，谈起外面的天空，甚至谈起时缃过往那些糗事。

栗溟从不开口回答，她只是安静地听著，眸光清澈而专注，偶尔会为了配合他的节奏而微微点头。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给时缃添麻烦，更不想让一直照顾著他们的祈言为难。

这三天，她像是在进行一场漫长的苦行，心跳与呼吸都变得极其微弱，只为了与病床上那个男人的生命律动保持同步。

「他会醒来的，时缃的意识海很强大，他只是太累了。」

祈言有一次换药时，看著她那双仿佛没有灵魂的眼睛，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
栗溟转过头，视线重新落回时缃的心口。

那里传来一声、两声……平稳而有力的跳动。这跳动声，是她这三天以来唯一的锚点，是她被世界遗忘时，唯一能确认自己依然「存在」的证据。

她不说话，只是固执地守在那里，像是守著一场注定会到来的黎明。

她知道，只要这个男人睁开眼，这场囚禁、这些检测、这些冰冷的监控，都将烟消云散。

只要他还活著，她就能被他带回那个属于他们的家，那个只有他们两人的世界。

于是，她继续数著他的心跳，将自己彻底隐藏在沉默中，静静地等待著那一声足以唤醒她整片荒芜世界的呼唤。

对她而言，除了时缃的呼吸，周遭的一切嘈杂与混乱，都不过是无意义的背景噪音罢了。

这几天，军部的高层会议室内火药味与烟草味交织，矛头始终指向那两位病房内的当事人。

高塔的意志在利益面前显得既冷酷又务实：时缃展示出对栗溟的绝对控制，这无疑是一张令军方垂涎的王牌。

即便他刚从死线边缘被拽回，体检报告显示他仅是精神力耗竭，识海并无污染，这种超乎常人的耐受力，更让高层确信他是这台兵器唯一的控制器。

最终，两人被正式编入军部，隶属于前线特殊任务执行队。

以后再也没有什么『自由向导时缃』，他现在是恶名昭彰的『栗溟的向导』。

不是很了解情况的人，私下里都在为他感到不平。

时缃曾是向导界清风朗月般的象征，他曾经是多么排斥与哨兵匹配，性格随和温柔，总是挂著如沐春风的微笑，却偏偏被硬生生地塞进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哨兵手里。

这种天作之合，在旁人眼中简直是一场强权下的献祭。

然而，真正熟知时缃的人，包含整个军部，那些亲眼目睹他在战场上如何一边拖著重伤的身体、一边露出病态狂笑，并将烬野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，心底却泛起阵阵寒意。

他们早已明白，时缃并非什么受害者，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。

一个能将自己的命当成赌注、只为了驯化一头怪物的疯子。

当这项决定下达时，整个军部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。

没人敢对此提出异议，因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，这既是奖励，也是枷锁。

时缃成了这头猛兽的「饲主」，这意味著他将永远与危险为伍。

连他在昏睡的时候，栗溟都能这么乖巧。要是他心脏停了，她大概会把整座塔给掀了。

这种威慑力，成了两人留在军部最坚硬的筹码。

事实上，此次烬野的失控属于军部的过失，原本负责人难辞其咎，但时缃在关键时刻接管了局面，不仅成功压制了暴走，甚至连烬野本人都毫发无伤地被带了回来。

这份「将功赎罪」的战果让高层找到了最完美的理由，不仅平息了舆论，还顺水推舟地完成了两人的强制编制。

病房内，阳光透过百叶窗投射在栗溟冷静的侧脸上，她对外界这些权力更迭毫无察觉。

她不需要懂得什么是「归属」，她只需要确保当那个男人睁开眼时，自己永远在他触手可及的范围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