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2 章 · 废墟下的哭声
轻点正文,显示或收起阅读工具
大雨下到后半夜,渐渐化成了将整座北城城笼罩的冰冷死寂。
山顶上的沈家大宅,此时此刻,早已没有了昔日全台第一珠宝世家的辉煌。沉重的雕花大门被推倒在地,客厅里满是碎裂的水晶吊灯碎片、被高利贷泼洒的黑色油漆,以及被黑道砸烂的胡桃木家具残骸。
沈蔓跌跌撞撞地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,整个人脱力地瘫倒在冰冷、满是积水的大理石地板上。
全北城最娇贵的千金大小姐,此时身上那件高定的法国蕾丝长裙早已被泥水和鲜血弄得污秽不堪。她膝盖上的伤口在大雨的冲刷下翻出死白,指甲因为在璀璨大楼天台抠挖水泥而生生折断,此时还在一下一下地往外渗著血珠。
可她感觉不到痛。她的心早在一个小时前,在基隆港那片黑色的海风里,被她自己亲手一刀刀剜成了碎屑。
「时宴……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」
沈蔓将颤抖的身躯缩成一团,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脸,压抑了整整一天的眼泪,终于在这一刻伴随著满屋的废墟,歇斯底里地崩溃炸开。
寂静而破败的大宅里,只剩下她沙哑、绝望到极点的哭声,在空旷的回廊间悲鸣。
她缓缓抬起颤抖的左手,伸进了湿透的衣领里,将那一枚用细银链子穿起来、死死贴在她滚烫心口处的黄铜线蝴蝶戒指摸了出来。
铜线很硬,边缘还带著少年通夜编织时留下的粗糙与尖锐,此时狠狠地硌在她心口上,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。
就在几个小时前,大仓酒店的花园里,那个身高 的混血少年,哭著从背后死死将她抱进怀里。他的呼吸那么烫,他的表白那么真,他甚至说他可以不要通天的前途,他可以留下来打黑工、扛鱼箱,也要用一双手和她过一辈子。
而她呢?她拿著支票,当著全城豪门的面,冷酷地甩在他那张伤痕累累、毫无血色的混血脸庞上。她用最肮脏的字眼,说这只是一场过夜费、一场证明她大千金魅力的廉价赌局,痛骂他是个肮脏的玩具,叫他滚出北城。
她亲手碎了他的傲骨。她逼著他带著滔天的恨意和戾气去了美国。
「时宴……你一定要好好的……」沈蔓将那枚黄铜蝴蝶死死攥在掌心里,任由尖锐的边缘扎破她的掌心肉,鲜血混著眼泪滴在废墟里,「你那么聪明,你去美国一定会站在顶点的……只要你能活下去,你恨我一辈子,我都认了……」
她这辈子都不奢望能得到他的原谅了。沈家没有了,爸爸躺在太平间,妈妈的心脏也停止了跳动,她已经是一个坠入地狱的孤儿。她唯一的愿望,就是用自己的肮脏与残忍,去换取那个寒门少年一生的晴空万里。
可是,她真的好爱他。
这份爱,像是一颗在黑暗中疯狂滋长的种子,早就深深地扎根在她的骨血里,拔不掉,也剜不走。
她爱他看著她时,那双深琥珀色眼眸里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深情;她爱他用那双布满薄茧的大手,握著她的手一笔一画改微积分时的专注;她更爱他骨子里那一股任凭豪门如何碾压都折不弯的傲骨。
昨晚在那间破烂的铁皮屋里,当他红著眼眶、极其病态也极其温柔地去吻她后腰上那只展翅的绯红蝴蝶胎记时,她真的以为,这辈子就算跟著他去菜市场卖鱼、去码头洗碗,她也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。
「可是我做了什么……我到底对你做了什么……」
沈蔓将头埋在膝盖间,哭得整个人剧烈抽搐,大口大口的冷气灌进肺里,疼得她全身发抖。
她用最下作的谎言,把他这辈子最珍贵的真心、昨晚最神圣的结合,贬低成了一场嫖宿、一场千金大小姐之间争风吃醋的肮脏赌局。她亲手在白安妮的面前,把他身为男人的尊严撕扯得血肉模糊。
他出国的时候,眼神冷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西伯利亚冰川。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相信爱了,他会带著满腔的恨意与戾气,活在对她的怨恨里。
一想到他此时正一个人站在开往欧美孤独冷冽的甲板上,任由海风吹干身上的血泪,沈蔓的心脏就像是被生生撕成了两半。她好恨自己,恨自己为什么要生在沈家,恨自己为什么要带给他这么多的苦难与屈辱。
时宴……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我拿命去爱的人,到头来,却被我亲手推进了地狱。
沈蔓瘫坐在大雨洗刷过的废墟里,双手死死攥著心口那枚黄铜蝴蝶,那一双内双丹凤眼里,原本属于落难千金的死灰与空洞,在清晨微弱的死灰色光芒中显得无比凄凉。她愿意背负著这份一辈子都洗不清的罪恶,在底层腐烂、在泥潭里挣扎,只要他的未来能够璀璨。
然而,还没等她从这场几乎要将她逼疯的愧疚与自责中缓过气来,大门外,一阵急促的超跑刹车声骤类撕裂了黎明的死寂。
林拓宇换上高定西装、带著满身的心疼与慌乱,推开了大宅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,正疯了似地朝著这座废墟冲了过来……
本章评论
已加载 0 / 0 条(含段评)还没有章节评论,选中文字也可以发表段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