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1 章 · 叶清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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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在云霞里真正能自由走动的日子,大概快结束了。
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,不到半个时辰,就有人替我证明。
从旧掌门院往前山有两条路,一条绕药圃,一条穿过藏书楼后的小石径。我原本只是想沿路看看苏正元书房周围平日有多少人进出,才转过一片竹林,前面的石阶便站著三名云霞弟子。
中间那名女子我没见过。
一身素青弟子服,衣襟、袖口、腰带全收得很整齐,黑发束在身后,连发尾都不像会被风吹乱。她身形清瘦修长,五官也很淡,不是不好看,只是第一眼最容易记住的不是脸,而是那双冷得很稳的眼睛。
她先看我的剑,再看我走来的方向。
「轩辕公子。」
看来她知道我是谁。
我停在石阶下,「姑娘认得我?」
「这几日住在西客院的外客不多。」
「原来我这么显眼。」
她没有接这句,只往旁边半步,把石阶中央的位置挡得更完整,「从今日起,旧掌门院、旧药堂、内库三处重新登记出入。外客若无门中弟子陪同,请不要再往内走。」
语气不重。
甚至算得上客气。
就是完全没有商量的意思。
我往她身后看了一眼,「这条路不是还没到旧掌门院?」
「再往前就是。」
「我若只是散步?」
「可以往南。」
她抬手指了另一条路。
「那边风景比较好?」
「那边不经内院。」
很好。
我差点笑出来。
「姑娘怎么称呼?」
「叶清瑶。」
名字我听过。
只是一直没见过人。
云霞年轻一代里真正能被苏正元直接叫进内院做事的人不多,叶清瑶算一个。苏芷琳以前偶尔提过她,说这女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守规矩,吃饭像有规矩,练剑像有规矩,连骂人都像先翻过门规才决定哪一句能说。
现在看来,没有夸张。
「是掌门让妳来看著我?」
叶清瑶神色没变,「掌门命我清查这几日出入三处的人。」
「所以是。」
「不是。」
这倒让我挑眉。
她看著我,「若只是看著你,不需要查其他人。」
「还有谁?」
「所有人。」
我还没开口,身后已经传来苏芷琳的声音。
「包括我?」
叶清瑶目光越过我,看向从石径另一头走来的苏芷琳。
「包括。」
苏芷琳今天穿的是平常练剑用的短衣,腰间还挂著剑,看样子刚从前山过来。她走到我旁边,先看叶清瑶,再看石阶上另外两名弟子,语气倒还算平静。
「旧掌门院也要登记?」
「要。」
苏芷琳看著她。
「我娘以前那间房呢?」
「不在这次清查的三处之内,不记。」
苏芷琳微微一顿。
「这么清楚?」
「掌门叫我查三处。」
叶清瑶语气没变。
「不是四处。」
苏芷琳嘴角一下没了笑意。
我偏头看她。
这句显然踩到了地方。
叶清瑶却没有退。
「这不是针对妳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苏芷琳看著她,「所以我才问,是我爹亲口交代的?」
「是。」
「他说什么?」
「近日旧院、药堂与内库有人频繁出入,旧物又有被翻动的迹象,叫我照门中旧规把最近半月出入的人重新记清。」
最近半月。
范围比我原本以为的大。
苏芷琳问:「只记?」
「先记。」
「还搜房?」
「没有掌门令,不搜。」
这句答得很快。
我看了叶清瑶一眼。
有意思。
她确实是苏正元派来的,却不像那种只要掌门说一句话便什么都敢做的人。苏正元叫她查出入,她就查出入;没说搜房,她便不会自己加一层。
苏芷琳显然也听出来了,「如果有人叫妳顺便搜呢?」
「谁?」
「管事、长老,随便一个。」
「没有掌门手令或戒堂文书,不搜。」
「我爹口头说呢?」
叶清瑶沉默一息。
「我会请掌门补令。」
这次我真的笑了。
她冷冷看我。
「很好笑?」
「没有,我只是忽然觉得妳比妳掌门还难应付。」
「轩辕公子若不进不该进的地方,就不用应付我。」
苏芷琳偏过脸。
我看见她嘴角动了一下。
这女人一定在忍笑。
我决定不理她,重新看向叶清瑶,「掌门夫人也要记?」
「只要进三处。」
「妳真敢拦?」
叶清瑶没有回答。
因为很快就不用回答了。
石阶另一头正好有人过来。
温凤仪。
她今日只带了一名婢女,走得不快,看见我们几个全堵在路口时,眼神先在我和苏芷琳之间转了一圈,最后才落到叶清瑶身上。
「怎么都站在这里?」
叶清瑶侧身行礼。
「夫人。」
温凤仪看了一眼她手上的簿册,像立刻明白了什么,「开始查了?」
「是。」
「我去旧掌门院。」
「取什么?」
苏芷琳抬眼。
我也看过去。
好家伙。
真的问。
温凤仪倒没有半点被冒犯的意思,只停了一下便道:「我父亲旧房里有一册《药脉录》,前几日翻父亲旧物时漏了,今日想取回。」
叶清瑶翻开手中簿册。
「大约多久?」
「半个时辰。」
「可有人同行?」
温凤仪看向身后婢女,「小秋。」
叶清瑶一笔一笔记下去。
最后才把路让开。
「夫人请。」
温凤仪经过她身旁时忽然笑了一下,「清瑶。」
「夫人?」
「做得对。」
叶清瑶第一次像是稍微愣了一下。
很淡。
几乎看不出来。
「是。」
温凤仪往上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我和苏芷琳,「你们不走?」
我指了指南边。
「叶姑娘说那边风景好。」
苏芷琳终于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叶清瑶脸色没变。
大概已经把我归进不值得搭理的那一类。
我们最后还是没进旧掌门院。
不是进不了。
是不值得现在硬进。
苏正元才刚开始清查,第一日就和叶清瑶正面顶规矩,只会让自己变成最显眼的那一个。我和苏芷琳干脆照她指的方向往南走,绕过药圃,再从外院回西客院。
走了一段,苏芷琳才道:「她以前没这么烦。」
「妳不是一直说她很守规矩?」
「守规矩跟整天拿本子站在路上是两回事。」
「我觉得很适合她。」
苏芷琳侧眼看我,「你才见她几句。」
「几句就够了。」
「那你看出什么?」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叶清瑶仍站在原来的位置。
一名内门弟子从另一头过来,似乎和她很熟,说了几句便想直接往里走。叶清瑶抬手拦住,对方一脸无奈,最后还是乖乖报了名字、去处与时间。
「她不是只盯我们。」
苏芷琳没说话。
「也不是只听妳爹的。」
「什么意思?」
「她听的是她认为对的规矩。」
苏芷琳皱了下眉,「有差吗?」
「现在没差。」
我往前走。
「以后可能差很多。」
苏芷琳看了我一会,忽然道:「你对她评价还挺高。」
「我有?」
「有。」
「妳又来了。」
「我说什么了?」
「妳脸上有。」
她愣了一下,随即伸手往我手臂打了一拳。
好。
夏青鸾那套不能乱学。
午后,我故意又绕了一次。
不是要进去。
我只是想知道苏正元这道命令究竟只守三处入口,还是连靠近的人都会被盯上。
代价是我自己会变得更显眼。
但这件事总得有人试一次。
这次没带苏芷琳。
我先从藏书楼外走到旧药堂,没进门,只在门口站了一会,接著又往内库方向绕。不到一炷香,我就看见叶清瑶出现在另一条石廊。
她没有跟得很近。
也没有装作没跟。
我停,她也停。
「叶姑娘。」
她走过来。
「轩辕公子。」
「妳这样算不算看著我?」
「算。」
比上午干脆。
我笑道:「不是说不是?」
「上午不是。」
「现在是?」
「是。」
「为什么?」
「因为你上午才被告知不要靠近三处,下午便依次从三处外面走了一遍。」
这女人确实不笨。
我靠著石栏,「我只是认路。」
「认路不需要每一处都停。」
「我喜欢看门。」
「那西客院也有门。」
我一下没接上。
叶清瑶看了我两息。
「轩辕公子若没有其他事,请回外院。」
「我要是不回?」
「我跟著。」
「跟到晚上?」
「可以。」
我看著她。
她也看著我。
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。
「妳不练剑?」
「今日轮值。」
「不吃饭?」
「酉时换人。」
「那酉时以后呢?」
「另一个人跟。」
我忽然觉得苏芷琳说得对。
确实很烦。
「妳一直这么听掌门的话?」
这次叶清瑶没有立刻回答。
「掌门的命令没有违反门规。」
「如果有一天违反呢?」
她眉心极轻地皱了一下,「没有发生的事,不必先假设。」
「江湖很多事,都是发生以前没人肯想。」
「也有很多人,是先把猜疑当成证据,最后才发现自己错了。」
我安静了一瞬。
这句竟然让我没办法直接反驳。
她继续道:「你们在查旧事,我不知道你们查到哪里,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一直往旧院与旧药堂走。可是只要没有证据,就不能因为怀疑一个人,先把他当成有罪。」
我盯著她。
「这是妳掌门教的?」
「是门规。」
很好。
偏偏是我最讨厌的名门弟子,说了一句我这一路一直在逼自己记住的话。
有关不等于凶手。
知道不等于主使。
怀疑也不等于有罪。
只是叶清瑶现在把这套东西拿来守苏正元。
我拿来防自己被仇恨带偏。
同一句话。
站的位置完全不同。
「妳很信苏正元。」
她眼神第一次真正冷了些。
「请称掌门。」
「好。」我没跟她争,「妳很信妳们掌门。」
叶清瑶沉默片刻。
「我十岁入门。」
叶清瑶看著我。
「前掌门过世那年,我已经在山上。那时很多事我看不懂,但我记得门里乱成什么样。」
「外面有人想趁机压云霞,里面也有人争位置。是掌门把事情一件件压下来,让弟子照样练剑、药堂照样救人、山门没有散。」
我没有插嘴。
「你可以不信他。」她看著我,「但不能因为你不信,就要我一起不信。」
有意思。
我原本以为叶清瑶只是苏正元手里一把比较听话的剑。
现在看来不是。
剑至少不会自己判断。
她会。
只是目前判出的答案,仍然站在苏正元那边。
「如果有一天证据真的摆在妳面前呢?」
叶清瑶看著我。
「真的证据?」
「真的。」
「那就看证据。」
「哪怕指的是掌门?」
「门规没有写掌门不能被查。」
这次我没有笑。
她说完便侧身让开,「你现在可以回去了吗?」
「突然不想。」
「那我陪你站。」
很好。
我转身就走。
再站下去,我怕自己真的会被她烦死。
傍晚苏芷琳回来时,我把下午那段说了一遍。
她正在擦剑,听到「门规没有写掌门不能被查」时,手上的布停了一下。
「她真的这样说?」
「嗯。」
「那她还是没变。」
「妳以前就知道?」
苏芷琳把剑翻过一面,继续擦,「小时候有一次我闯了药堂,把两个药柜的牌全换掉,管事不敢罚我。她知道以后自己去戒堂拿了板子,硬说掌门女儿也是弟子,最后逼得我爹亲口说照规矩罚。」
我看她。
「妳换药牌做什么?」
「那不是重点。」
「我觉得很重要。」
她瞪我,「我那时候小。」
「现在也没好多少。」
布直接飞过来。
我接住,笑了一声。
苏芷琳没有跟著笑太久,过了片刻才道:「所以她要是盯上我们,真的很麻烦。」
「至少不用担心她偷偷搜房。」
「你怎么知道?」
「因为没有令。」
苏芷琳想了一下。
竟然点头。
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。
叶清瑶的规矩不是做给别人看的。
她自己也被那套规矩绑著。
入夜后,温凤仪来了西客院。
不是走正门。
她让小秋先送了一盒普通伤药过来,自己隔了一刻才从后廊绕进苏芷琳房里。我到时,苏芷琳正靠著窗,显然已经把白日的事说过一遍。
温凤仪听完只道:「清瑶开始盯你们了。」
「妳好像一点都不意外。」
苏芷琳语气不太好。
「妳爹若真要查最近谁碰过旧院,他第一个会用的人本来就是她。」
我坐下,「因为她听话?」
「因为她不会乱来。」
这答案跟我下午想的一样。
温凤仪替自己倒了杯茶,「换别人查,妳爹说一句『有异常就搜』,可能连西客院都翻了。清瑶不会,她手里若只有查出入的命令,就只查出入。」
苏芷琳道:「所以我们还得谢她?」
「不用。」温凤仪笑了一下,「她一样会把妳每日去哪里、和谁见面、停了多久,全写得清清楚楚。」
「这还不叫麻烦?」
「叫。」
「妳还笑。」
「因为她连我也记。」
苏芷琳没话了。
我靠著椅背,「她很信苏正元。」
温凤仪手中的茶盏停了一下。
「她信的不是苏正元一个人。」
我看她。
「她信的是现在这个云霞。」温凤仪声音慢了一些,「她真正开始懂门中事以后,坐在掌门位置上的一直是苏正元;她真正熟悉的规矩,也是他重新整过的。她不知道我父亲最后查到了什么,更不知道有些她以为本来就该如此的东西,其实是后来才变成那样。」
苏芷琳皱眉,「妳从没告诉她?」
「拿什么告诉?」
温凤仪看她。
「一句我怀疑妳掌门害死我爹?」
房里安静下来。
这就是问题。
叶清瑶最不吃的,偏偏就是猜。
她要证据。
而我们现在手里最多的,仍然只是散在不同地方、还没有完全咬死的一条条线。
「别试著说服她。」温凤仪放下茶盏,「越说,她越会觉得你们是在拿私人恩怨逼她选边。」
「那就让她盯?」
「让。」
我看向温凤仪。
她嘴角带著很淡的笑。
「至少现在。」
这女人显然还有后话。
「什么意思?」
「清瑶有一个好处。」
「规矩多?」
「她会把自己看到的东西记得很清楚。」
苏芷琳眼神微动。
温凤仪继续道:「如果有一天,她亲眼看见的东西和苏正元告诉她的不一样,那比我们说一百句都有效。」
我忽然明白了。
不是躲她。
也不是拉她。
让她看。
但只让她看我们愿意让她看的。
苏芷琳显然也想到同一层,「妳想拿她当证人?」
「不是。」
温凤仪摇头。
「我不拿她当任何人的东西。」
这句说得很轻。
「她有眼睛,让她自己看。」
我看了她一会。
果然很像温凤仪会说的话。
算得很多。
偏偏又不把最后那一步替别人走。
苏芷琳靠在窗边沉默了一阵,忽然道:「我昨天找到我娘的药簿了。」
温凤仪抬眼。
笑意没了。
「哪一份?」
「总簿。」
「还在?」
「少了四页。」
房里一下真正静了。
温凤仪没有追问是哪四页。
她只是看著苏芷琳。
「什么时候?」
「从我娘病前一日,到死后两日。」
我一直看著温凤仪。
她的手没有抖。
眼神却明显停了一下。
苏芷琳也看见了。
「妳知道什么?」
温凤仪没有立刻回答。
「我知道妳娘死前,确实在查东西。」
苏芷琳整个人站直。
「妳见过她?」
「见过。」
「什么时候?」
「她病以前。」
苏芷琳往前一步。
我伸手按住她手臂。
不是拦她。
只是提醒她别一次把所有问题全砸出去。
温凤仪看见了,却没有避。
「那时我还没有嫁进苏家,她私下找过我一次,问我父亲死前有没有留下什么没有交给门中的东西。」
苏芷琳脸色一点点变了。
「妳为什么从没告诉我?」
温凤仪沉默了一下。
「因为她不让我告诉妳。」
苏芷琳神色一下变了。
「她说,妳那时还太小。如果有一天妳自己开始查伏龙山那件事,再让妳知道她曾经找过我。」
「所以妳就等了十三年?」
「我等的不是十三年。」
温凤仪看著她。
「我等的是妳自己走到这里。」
温凤仪语气仍然很稳,「而且她没有告诉我自己查到了什么,只说有些事情如果真和她想的一样,就不能再从正式帐册查。」
我一下明白她那句话真正指的是什么。
如果她怀疑的本来就是苏正元,那么正式帐册里找不到答案以后,下一步就只能往他的私人东西查。
苏芷琳显然也想到同一层。
「我爹的书房。」
温凤仪看她。
「可能。」
「又是可能。」
「因为只能是可能。」
苏芷琳咬住后半句,最后没发作。
她现在至少已经懂得,最想听到的答案不一定是真的。
我问:「苏正元那间书房,十三年前和现在一样?」
「大致一样。」
温凤仪想了一下,「但有一面书架换过。」
我看向她。
「哪一面?」
「西墙。」
苏芷琳立刻道:「我小时候那边不是书架。」
「是矮柜。」温凤仪点头,「至少我父亲还在时,那边一直是矮柜。」
「后来呢?」
「等我嫁给苏正元,第一次以掌门夫人的身分正式进那间书房时,已经换成整面书架。」
「所以什么时候换的?」
「中间那段时间。」
她摇头。
「确切年月我不知道。」
没有证据。
却值得看。
偏偏现在最不能看的,就是那间书房。
苏芷琳在房里走了两步,「叶清瑶现在盯三处,不包括掌门书房。」
我看她。
「妳这个表情很危险。」
「哪里危险?」
「妳每次准备做坏事以前都这样。」
「我只是想想。」
温凤仪竟然笑了。
「那妳慢慢想。」
苏芷琳转头,「妳也想进去。」
「我没说。」
「妳脸上有。」
我没忍住笑出来。
温凤仪看向我,「你教的?」
「与我无关。」
苏芷琳懒得理我们,重新坐回桌边,「正门一定不行,我爹近日又开始查人,书房外至少有两班弟子轮值。」
我问温凤仪:「妳进得去?」
「白天可以。」
「单独?」
「我是掌门夫人。」
苏芷琳立即道:「那妳进去找。」
温凤仪摇头。
「我能进书房,不代表我能拆他的书架。」
温凤仪淡淡道。
「我平日进去拿什么、待多久,外面的人都知道。现在突然在西墙翻半个时辰,苏正元回来第一个就会知道是我。」
有道理。
苏芷琳靠回椅背。
「那怎么办?」
温凤仪看著她。
过了几息,才慢慢道:「正门不能走。」
苏芷琳挑眉。
「我知道。」
「书房也不是只有正门。」
她一下坐直。
我看著温凤仪。
「妳早就知道?」
「知道有另一条路。」
「怎么不早说?」
「以前没必要。」
她喝了口茶。
「现在有了。」
窗外正好传来更鼓。
一声。
接著第二声。
温凤仪把茶盏放回桌上,语气仍然像只是在谈一件很普通的小事。
「明日下午苏正元要去前殿见两位外来长老,至少一个时辰不会回书房。」
「那不是正好?」
「不好。」
温凤仪看向她。
「掌门不在,清瑶反而会把内院盯得最紧。」
「那什么时候?」
「后日。」
她伸手在桌面轻敲一下。
「后日清瑶轮到旧药堂。到时我带妳走另一条路。」
苏芷琳没再问。
我却看著窗外。
叶清瑶开始盯我们。
苏正元开始查人。
苏芷琳母亲留下的四页药簿不知去向。
而苏正元书房西墙,多了一面十三年前不存在的书架。
事情忽然变得很有意思。
只是这一次,我们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知道,我们究竟在找什么。
尤其是那个什么都照规矩记得清清楚楚的叶清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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