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4 章 · 救援者之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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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翠娘那里出来以后,我们没有立刻回柳家。
石灰窑的位置已经有了,半个「窑」字的竹签也在我怀里,真正麻烦的反而是该怎么进去;翠娘只说找一个缺两根手指的老药农,没名字、没住处,更没保证人还活著,这种指路方式很像地下路的人,知道得刚好够你找,却永远不替你把最后一步走完。
苏芷琳把方才记下的草图重新摊在桌上,石灰窑在旧矿西南,已经贴近云霞山系西北外围,若从柳家直接过去,最快也得大半日;柳映棠本想当天就走,被我按住,至少先把干粮、药、水与三匹耐山路的马备好,省得到地方才发现自己是去送命。
第二天一早,我们三人便出了城。
这次没有柳家镖旗。
也没有带镖师。
柳映棠把父亲那柄短刀系在腰侧,长剑仍背在身后,苏芷琳则换掉平日较容易认出云霞弟子身分的衣裳,只穿一套素色短装;她一路都比平常安静,越靠近西南山区,眼神便越常落到远处那些逐渐熟悉的山势上。
「认得?」
「认得大方向。」
她看著前方两道交叠山脊:「小时候跟著门里采药的人来过外山,可那时只走正路,这种地方不会让我们碰。」
「怕回家?」
「怕什么。」
「那妳一直看。」
苏芷琳侧过脸。
「我是在想,如果这条路真的能绕到云霞外山,为什么从来没听人提过。」
这才是她真正介意的地方。
一条地下转运线可以经过千山旧库,可以穿灰石坡与旧矿,最后又钻进云霞山系外围;若只是巧合,未免太多,若不是巧合,又得先弄清楚到底是谁借了这些地方,而不是看到一座山便把整个门派拖进血帐。
柳映棠骑在另一侧,淡淡道:「先找到那个药农。」
苏芷琳点头。
这两个女人现在至少有一件事学得很快。
证据没到,就不替死人补话。
石灰窑比想像中更难找。
翠娘草图上的小圈只标了大概位置,真正进山后,旧矿车路早被野草吃掉大半,几处岔路又都长得差不多,我们绕到午时才看见一排被山藤盖住的灰白窑洞;外墙早塌了一角,附近没有炊烟,地上却有最近几日才踩过的草鞋印。
不是完全废的。
我们把马留在林外。
往里走不到百步,便看见一个老人蹲在坡下整理晒药竹架,左手用布缠著,动作比常人慢一些。
我停住。
老人也抬头。
他先看我们三个,再看柳映棠的刀,最后才把目光停在我身上。
「买药?」
我没有回答。
只把那片竹签丢过去。
老人接得很稳。
翻到半个窑字时,眼神立即变了。
他没有问翠娘。
也没有问我们从哪里来,只将竹签握进掌心,转身往旁边一间低矮石屋走。
「进来。」
柳映棠跟了两步,忽然低声道:「手。」
我也看见了。
老人左手并不是受伤。
是少了两根手指。
找对了。
石屋里堆的全是晒干药草与空竹筐,老人关上门,第一件事便把窗边挂著的布帘放下,接著才坐到矮桌后面。
「谁要走路?」
「先问路。」
我把灰石坡、旧矿与石灰窑三个地方画给他看,没有拿柳承岳的私人路册,更没把冯牌摆出来;老人只扫一眼,便将那张纸推回来。
「这条早不走了。」
「什么时候断?」
「五年前。」
又是五年前。
老人说得比翠娘更清楚,石灰窑以前确实接过从旧矿送出的货,通常不问箱里是什么,只看上一站交来的记号,再换成采药箩或柴车往西南送;送过两道山坳后便有人接手,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,前面的人也不知道最后去了哪里。
这套做法跟翠娘说的一模一样。
我问的只有真正需要的部分:「五年前为什么断?」
老人摇头。
最后一批货是在冬天。
那之前几日,线上的人已经开始不对劲,有人忽然换掉接头地点,有人拿著旧牌却不肯报原本的口诀,还有人直接消失;等石灰窑这边收到消息时,只剩一句「何路停」。
「谁说的?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那个姓何的呢?」
老人抬眼看我。
「我没见过。」
仍然没有何文仲。
只有一条何路。
老人想了一会,才补充那位何姓管事并不直接跑石灰窑,下面的人只知道他管著点收与换路,真正见过本人的多半都在旧矿以东。
所以到这里,翠娘的话再次被另一个来源印证。
何路存在。
姓何的管事存在。
是不是何文仲,还是不知道。
柳映棠把父亲那条预定线重新问了一遍。
「五年前冬月,若有人从千山经灰石坡、旧矿往这里走,后面会去哪?」
老人皱著眉想了很久。
「看货。」
人也一样。
从石灰窑出去有两条路,一条往南,最后重新接商道;另一条往西南,翻过药坡后便进一片长满青竹的山坳,老一辈跑暗路的人偶尔称那一带「西岭」。
柳映棠的眼神立刻变了。
我也坐直一些。
私人路册里那两个一直无法确认含义的字,第一次在外人口中出现。
「西岭是地方?」
「算方向,也算旧称。」
老人用手指在桌面画了两道山:「不是一座岭,这边几片坡以前都有人这样叫,后来官道改了,名字也慢慢不用。」
这就解释得通。
柳承岳路册没有把「西岭」写成完整地名,因为它本来就不是一个精确落脚点。
而沿这条路再往西南。
就是云霞山系。
苏芷琳问得很慢:「进山以后,离云霞最近的是哪里?」
老人看她一眼。
「妳是云霞的人?」
她没有否认。
老人也没有多问,只说旧路会先碰到云霞西北外山几片药坡,再往东才可能绕向正式山门;可真正走地下货的人没必要进门派地界,山腰本来就有猎户、药农和外村人混著走,只要不穿云霞内院,谁也不会特别管一辆柴车从哪里来。
所以何路确实能进云霞山系。
仍然不等于云霞派收货。
这条界线现在反而越来越清楚。
有人刻意利用门派外围那些谁都能走的路,把货藏进大山里;若最后再从另一侧出去,甚至可以让外人以为货进了云霞,实际上一名正式弟子都没碰过。
我正想问老人五年前最后那批货有没有留下什么,他忽然抬手。
外面有马蹄声。
不多。
大概两骑。
老人脸色立即变了,将桌上的草图一把抓过去塞进灶膛,连火都没点便用灰盖住。
「后门。」
柳映棠已经按上剑。
我摇头。
马蹄没有急,也没有分散开来。
不像是冲著人来的。
苏芷琳反而站在原地,神情比刚才更奇怪。
「我认得马铃。」
我看她。
「谁?」
她没来得及回答。
门外已传来一道女子声音。
「许伯。」
声音不高。
温和得甚至像只是来问药。
老人原本紧绷的肩膀竟慢慢松了下来。
柳映棠仍没放开剑柄。
苏芷琳却轻轻吐了口气。
「是她。」
「谁?」
她看我一眼。
「温凤仪。」
这个名字我不是第一次听。
真正见人却是第一次。
石屋门被推开时,先进来的是一名穿灰衣的年轻婢女,随后才是一个衣著素雅的女人;她没有掌门夫人出行该有的华贵排场,只穿一件淡青长裙,外罩薄白披衣,长发松松盘起,发间也只簪一支玉钗。
第一眼并不张扬。
再多看一眼,却很难忽略。
她身形匀称,腰线收得漂亮,胸部曲线在端整衣襟下仍然十分明显,眉眼与苏芷琳并不相像,气质却同样不像会让人随意糊弄的人;眼尾微挑,唇角天生像带著一点笑,只是那笑意比翠娘干净,也比夏青鸾更藏得深。
她先看老人。
确认没事。
再看柳映棠。
最后才落到苏芷琳身上。
停了一息。
「回来了,却不回家?」
一句话很轻。
苏芷琳的神情反而比对著敌人更僵。
「还没打算回。」
「看得出来。」
没有责备。
也没有追问她这些日子去了哪。
温凤仪只将目光移到我身上。
那双眼睛停得比正常初见略久一些。
「这位就是轩辕公子?」
我没有问她怎么知道。
千山那边都已经有人记住我的名字,云霞掌门夫人若完全没听过反而奇怪。
「夫人消息很快。」
「最近你的名字不难听见。」
语气温和。
却像什么都没说。
她再看柳映棠。
「柳姑娘。」
柳映棠点了下头。
彼此没有客套太久。
老人显然跟温凤仪很熟,外头两匹马也不是专程追我们而来。她平日隔几日便会派人到外山收一批药材,这回却是许伯另外替她留了几味只有温家旧方才会用到的药,她才亲自跑这一趟。
苏芷琳却明显不太自在。
「妳怎么知道我在这?」
「不知道。」
温凤仪慢慢走到药架旁:「我只是来拿药。」
她说得自然,反而更像真的。
「倒是妳。」
目光落在桌面那一小撮尚未擦干净的炭灰上。
「不像来买药。」
苏芷琳没接。
这两个女人明明是继母女,站在一起却没有半点寻常母女的样子;温凤仪没有长辈式的管束,苏芷琳也没有晚辈该有的亲近,更像两个彼此知道对方不好骗、所以一直保持分寸的女人。
我忽然有点明白苏芷琳为什么很少主动提她。
太近。
又不够近。
老人看了我们几个一眼,干脆转身出去收药。
温凤仪没有阻止,只回头对门边婢女道:「妳也去帮许伯。」
婢女没有多问,很快退出石屋。
等门重新关上,屋里便只剩我们四人。
温凤仪这才从袖中取出一只小药盒放到桌上。
盒盖一开。
一股很淡的药香散出来。
我的手停了一瞬。
不是因为闻过这一盒。
而是那股味道钻进鼻腔时,脑子里忽然掠过一点非常模糊的东西。
火。
血。
一只按在伤口上的手。
还有高烧时怎么也看不清的影子。
太快。
快得抓不住。
我皱了下眉。
苏芷琳立即看过来:「怎么?」
「没什么。」
温凤仪的目光也落在我脸上。
比苏芷琳多停一息。
「公子不喜欢这味道?」
「只是觉得有点熟。」
她指尖在药盒边缘停了一下。
「温家的旧伤药,云霞现在用得少。」
就这样。
没有再问。
可我反而多记了一笔。
温家。
不是苏家。
也不是如今云霞统一配给的药。
苏芷琳像察觉到什么,伸手拿起药盒闻了一下。
「我小时候好像见过。」
「我父亲那一辈留下来的方子。」
温凤仪将盒子重新盖上:「我父亲习惯带。」
父亲。
前任云霞掌门。
这两个字把刚才那点模糊的熟悉感重新压回正事。
我看著她。
「夫人父亲以前来过这里?」
「很多年前。」
「伏龙血案以前,还是之后?」
这一句问得很直接。
苏芷琳立即看我。
柳映棠也抬起眼。
温凤仪却没有生气。
只是看了我几息。
「两边都有。」
一句话。
分量已经不一样。
我把冯牌拿了出来。
没有直接推给她。
只让正面的回纹露出。
温凤仪原本还算从容的神情终于第一次真正停住。
不是惊。
更像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
「可以让我看近一些?」
我把牌推过去。
她没有碰背面的冯字,第一眼看的便是正面那道像云又像水的回纹;看完以后,她竟从袖袋里取出一张折得很小的旧纸,纸一展开,里面只有一段残缺拓纹。
也是回纹。
不完整。
方向甚至和冯牌略有差异。
可其中那一个向内折回的小角,几乎一模一样。
屋里一下安静。
苏芷琳先看她手中的纸。
「哪来的?」
「我父亲遗物。」
温凤仪语气仍然很稳:「他死后留下的几箱东西,我整理过很多次,这张一直夹在一本旧行记里,没有门派印,也没有日期。」
所以不能说它属于哪一年。
也不能因为纹样相似便说是同一块牌。
可至少前任云霞掌门确实查过非常接近的图样。
我指向拓纸旁一行几乎褪掉的墨。
「这是什么?」
只有四个字能看清。
「非本门纹。」
柳映棠也看见了。
苏芷琳则彻底安静。
温凤仪把纸压平。
「是我父亲的字。」
她没有因此替父亲喊冤,也没有顺势说云霞一定无辜,只把自己知道的部分说到这里;父亲曾经查过这个纹样,而且至少在留下这行字时,他认为这不是云霞正式纹记。
这不是翻案。
却是第一道真正朝另一边开的门。
我问:「他为什么查?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有没有其他页?」
「有。」
温凤仪抬眼:「但不是现在给你。」
很干脆。
柳映棠皱了下眉。
我反而笑了。
「夫人这算吊胃口?」
「算保命。」
她将拓纸重新折起:「我今天第一次见轩辕公子,你拿一块来历不明的牌给我,我便把父亲十多年前的遗物全部交出来,这种事我若真做得出来,大概也活不到今天。」
这话很有道理。
而且比夏青鸾更不一样。
夏青鸾会把风险、利益与退路一层层算清,再决定交多少;温凤仪看起来同样会算,却还多了一层更深的东西,她不是只在保自己,也像在保一个已经死去很久的人留下的真相。
苏芷琳终于开口。
「妳查妳父亲留下的东西多久了?」
温凤仪看向她。
「很久。」
「为什么从没跟我说?」
「妳也从没问。」
声音没有火气。
反而让苏芷琳一下说不出话。
过了片刻,温凤仪又补了一句:「而且以前的妳,知道未必是好事。」
这句让我想到林月柔。
保护有时候和隐瞒长得太像。
只是被保护的人,通常不会感谢。
苏芷琳显然也不会。
「现在呢?」
「现在妳已经自己走到这里。」
温凤仪看了一眼外面的山:「再说不知道,没有意义。」
这算不上和解。
至少不是现在。
却是第一次有人主动把一扇原本关著的门打开一点。
我把冯牌收回。
「夫人知道何路?」
「今天以前不知道这名字。」
「旧矿?」
「知道有废矿,不知道有人拿来转货。」
「石灰窑?」
她看了眼脚下。
「我只知道许伯替我父亲采过药。」
所以她与老人之间的关系也对上了。
前任温掌门生前来过外山,找药,也查过那道纹;他到底是在伏龙血案以前就查,还是血案之后才起疑,现在仍然没有答案。
温凤仪没有让我们继续在石屋里谈。
她拿完药材便准备离开,走到门外时却停了一下。
「琳儿。」
苏芷琳眉头明显动了动。
大概已经很久没人这样叫她。
温凤仪像没看见,只道:「妳如果真要往外山里面走,别从东坡。」
「为什么?」
「今日有人在那边问药农,有没有见过三个外来人。」
我们三个同时安静。
消息来得比预想更快。
翠娘提醒过,冯牌重新出现,有人会怕。
看来不是随口说说。
「什么人?」
「不知道。」
温凤仪没有硬凑答案:「衣服不是云霞弟子的式样,也没报门派。」
她转向我。
「轩辕公子若真想知道谁在找你,最好先别让对方知道你已经知道。」
我笑了一下。
「夫人也很会绕。」
「活久一点总不是坏事。」
她说完便往马边走。
婢女先替她整理缰绳。
我站在原地,看见她披衣一角被风吹开,那股淡淡的温家伤药味又一次飘过来。
脑中那片早已模糊十五年的火光竟又闪了一下。
这一次多了一点。
像有一只手。
很稳地按在我胸口。
有人说了什么。
听不清。
我下意识抬手按住旧伤。
温凤仪原本已走到马旁,脚步却停了。
她回头看向我按在胸前的手,又慢慢走了回来。
「旧伤?」
「很多年了。」
她站得很近,那股淡淡的温家药香也跟著靠近。
我稍微拉开衣襟,露出胸前那道旧痕。
温凤仪的目光明显停了一瞬。
她抬起手,指尖停在伤痕旁,没有真正碰下去。
可那一刻,脑中十五年前那只按住伤口的手竟忽然清楚了一点。也只是那只手而已,没有脸,更没有能让我认出是谁的声音。
我看著她。
她也正看著我。
距离近得有些过头。
最后她先收回手。
「这种伤,天冷容易疼。」
她把那盒温家伤药递给我。
「留著。」
我接过。
那股熟悉的药香还停在鼻间。
温凤仪已经转身上马。
「后会有期。」
「夫人慢走。」
两骑沿山路离开。
直到马铃声完全消失,苏芷琳才转头看我。
她的目光先落在我还没完全拉好的衣襟上。
那道斜过胸前的旧伤还露著一截。
苏芷琳走近,伸手把衣襟又拨开一些。
「以前怎么没看清楚这么深?」
「妳以前忙著看别的。」
她抬眼瞪我。
「少胡说。」
我顺势扣住她的腰,把人往前带了一点,另一只手隔著衣料覆上她一侧乳房。
「不是看这里?」
「轩辕烈!」
她一巴掌拍开我的手,耳根倒先红了。
柳映棠站在旁边冷冷看著。
「活该。」
我转头看她。
「妳也想看?」
「我看的是伤。」
「哦。」
我伸手把她也拉近,手掌故意隔著衣料在她一侧乳房按了一下。
柳映棠整张脸立即冷下来。
「手拿开。」
「不是妳说要看?」
「我说伤。」
「都在附近。」
她直接一把扣住我的手腕。
「你再乱碰一次试试。」
苏芷琳在旁边终于笑出声。
「活该。」
我看著两个女人。
很好。
至少刚才那点沉重,总算散了一些。
苏芷琳笑意很快又淡下去。
她重新看向温凤仪消失的方向。
「她从来没跟我提过她父亲留下那张拓纸。」
「妳也没跟她说妳在查妳爹。」
她一下沉默。
这一家人很有意思。
苏芷琳瞒著她查苏正元。
温凤仪也瞒著苏芷琳翻父亲留下的旧帐。
明明都住在同一座山上,却像隔了几十里。
我重新看向西南。
眼前的证据还远远不够替任何人翻案。
可今天至少多了几件以前没有的东西。
何路确实能从旧矿、石灰窑一路进入云霞山系西北外围,而且「西岭」很可能就是老一辈对那片山坡的旧称;这条路可以绕开正式山门,所以它通进云霞山,不等于云霞派参与转运。
更重要的是另一张纸。
前任温掌门留下的残拓,和冯牌正面的回纹有高度相似之处,旁边又亲笔写著「非本门纹」。
只能证明他查过。
不能证明他查到哪里。
更不能直接证明他站在伏龙这一边。
可若一个真正参与地下转运的掌门,为什么要在自己的私人物件里留下「非本门」三个字?
这笔帐开始不对了。
十五年来,我一直把最早赶到伏龙山的那些门派放在同一张纸上。
谁先到。
谁替事情定调。
谁后来从江湖公议里得了名声。
云霞也在其中。
可现在第一次有一条线提醒我,也许「到了现场」和「参与血案」根本不是同一件事。
甚至有些人到那里,本来就是因为事情已经出了。
我讨厌自己推得太快。
所以也只让这个念头停在这里。
待查。
不是无罪。
更不是有罪。
苏芷琳把草图收回怀里。
「还进山吗?」
我看了一眼天色。
再看东坡。
既然已经有人在找三个外来人,照原路往里钻只会把自己送到对方眼前。
「今天不进。」
柳映棠皱眉。
「那回去?」
「先换路。」
我摸了摸怀里那块冯牌。
这一路查到现在,从苏正元那封旧信,到柳家的半月木盒、千山旧库、副契、短刀,再到何路与石灰窑,所有东西原本都像在往同一个方向把云霞推得越来越近。
偏偏真正站到云霞山外时,第一个出现的不是新的罪证。
而是一个死去掌门留下的疑问。
以及一个让我觉得莫名熟悉的药香。
我最后看了一眼温凤仪离开的方向。
有些仇,是越查越清楚。
有些却可能得先把写错的名字擦掉,才能重新算。
而云霞这一笔。
从今天开始,得重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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