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7 章 · ０６－无恙

【白塔－医疗所地下二层 ４号隔离室】

在栗溟那抹诡谲而甜美的笑容绽放的瞬间，那头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顶级掠食者，就这样毫无预警地悬停在时缃面前。

那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并非来自隔离室的空气，而是直接粗暴地灌入了他的感官，像是被强行按入深海的冰冷窒息感。

这不是单纯的精神连结，而是一场彻底的、不设防的坠落。

他听见了她那句夹杂著期待的呢喃，却没有时间细想，因为整个世界已经被一双死寂的眼眸占据。

「哇操......」

时缃忍不住在心底咒骂，那一瞬间，他终于明白了祈言为什么让他想著安全离开就好。

那庞大的身躯几乎遮蔽了一切，牠与时缃的距离近得他只看得见牠的脸，虎鲸那双眼眸幽暗如深潭，像一对黑曜石，冰冷的凝视像实质的寒冰，试图冻结他的灵魂。

牠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，看著他，宛如在打量一块即将被解剖的血肉。

牠的巨口微微张开，露出了一排森寒尖锐的牙，那表情看上去像是在笑。

他能感觉到本能的战栗沿著脊椎窜升，那是弱小生物面对天敌时最原始的恐惧。

与此同时，隔离室外，监测萤幕前的气氛降至冰点。

祈言死死盯著仪表，时缃那原本如温和潮汐般的深蓝色波谱，在连结瞬间瞬间绷成了一条极其细直的线，像是一条被拉到极限的弦。

祈言紧张得连呼吸都要忘了，他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。医疗团队已经在隔离室门外准备好随时进行救援

不过，预想的混乱并未发生，时缃没有像其他向导那般，一进入后，精神图景波谱就呈现不规则的锯齿状。

而栗溟的波线始终稳定地维持著那诡异的金黄色波浪。

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，隔离室内外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
「哈阿——！」

时缃猛地睁开眼睛，瞳孔剧烈收缩，毫无预兆地深吸了一大口气，那声喘息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，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。

那口冰冷的空气仿佛在他的肺里灼烧，让他止不住地低低咳嗽，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。

两人交握的手已经松开，时缃死死抓著扶手，力道大得指节泛白，努力地平复著呼吸。

片刻后，他抬眸望向栗溟，她看上去依旧面无表情，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，只是静静地坐在时缃面前，淡漠地望著他。

但那双死寂的黑眸里闪过一丝全然的疑惑。

接著，时缃听见了一声注射器推注的声音，随后许多医疗人员进入了隔离室。

栗溟的身子逐渐瘫软直到闭上眼睛，那张精致的脸看上去苍白脆弱得像是一碰就会碎裂。

他蹙起眉头，神情复杂地看著这一幕，直到栗溟被医疗人员带走，他才缓缓收敛起情绪，重新挂回那副温和而礼貌的微笑。

他的数据萤幕上，波线短暂地出现了几道锯齿，随后又迅速恢复了往日那深蓝色的平稳。

而栗溟的波线则是越来越笔直，颜色也越来越淡，直到她再次陷入沉睡，身上的监测仪器被拆除，她的数据也从萤幕上消失。

隔离室外的众人看见时缃安然无恙，目光里都出现了复杂的神情，惊讶、疑惑与审视交织。

祈言则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，整个人呈现脱力状态，他颤抖著推了推眼镜，翡翠色的眼眸里混杂著强烈的震惊与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
一切发生得太快。两人的接触过程短暂得不可思议，而时缃竟然毫发无损。这对医疗所而言，简直是最大的「异常」。

委员会成员在与高层进行了简短而激烈的低声交谈后，先行离开了现场。

高层显然对这个结果产生了极大的兴趣，他们并未拆除时缃身上的监测仪器，反而示意祈言进入室内，执行最后的问询。

他们想知道时缃在精神图景里看见了什么，以及是如何做到「毫发无损」的，也许能为未来与栗溟匹配的向导提供一些有用的资讯。

祈言叹了口气，迈步走入那扇厚重的防护门。

室内依旧弥漫著那股令人窒息的冷冽海水味，空气中残留著少女独有的冷香。他坐到时缃对面，那把椅子方才还坐著那个娇小的少女。

祈言抬眸，盯著对面那个依旧温和从容的男人。时缃那双金色的眼眸里，似乎还藏著未散去的余波，但那份懒散的底色却让祈言悬著的心终于落了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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