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8 章 · ０７－逃跑

【白塔－医疗所地下二层 ４号隔离室】

空气中残留著冷冽的海水咸腥味，与时缃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质气息混合在一起，显得诡异而粘稠。

祈言双手死死交握在膝头，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。他反复推著那副无框眼镜，试图借此遮掩眼底翻涌的惊骇。

「感觉怎么样？」

祈言的嗓音略显干涩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，心中依旧难以平复，不敢去细想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僵硬。

时缃沉默良久，没有第一时间回答。他抬起手揉了揉那一头凌乱的棕发，随后露出了一个有些勉强、甚至带著几分后怕的尴尬笑容。

「老实说......吓得半死。」

那头虎鲸那张阴森、庞大且充满掠食者本能的脸，恐怕会成为他未来几天挥之不去的噩梦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试图将那种被巨物凝视、灵魂几近冻结的颤栗从脑海中驱逐出去。

在逃离了以后，他甚至能清楚感受到，一种自己还「活著」的实感。

此刻，隔离室里依旧充斥著栗溟散发的海水气息，这让他又想起她那张苍白的脸，想起她那双冰冷的手。

「你看到了什么？」

祈言紧张地问著，身体不自觉地前倾，他也很好奇究竟是什么能让时缃吓成这样。

「虎鲸。」

时缃眨了眨眼眸，低头望著自己的手，仿佛在回忆那些画面。

「牠就这么怼在我脸上。」

时缃突然伸出手，毫无预警地向前探去，指尖在距离祈言鼻尖仅剩几公分的距离猛地停住，掌心甚至带起了一阵细微的风。

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祈言身子猛地一震，下意识地往后缩。

光是想像那股压迫感，他就感到心脏一阵紧缩，若那头十公尺长的庞然大物以这种距离直面自己，他恐怕会当场心脏骤停。

时缃缓缓收回手，垂眸陷入沉思。

他一直觉得有些奇怪，照理来说他应该是在栗溟精神图景的边缘，通常那里会有一扇门。

他不是流氓，以往要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前都会先敲门，直到对方愿意开门，他才会走进去。

可这一次，那头虎鲸是毫无预警地出现在他面前，没有任何边界，没有任何缓冲，就像是从虚空中直接撕裂了他的防线，突兀地悬停在他脸上。

这代表著她的精神图景没有门？还是说边缘与核心的界线很模糊？亦或是那头虎鲸是在守门？

想到最后一种可能性，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。

不管是哪一种，这次的体验让他对栗溟这个人产生了兴趣。

「看到了虎鲸却没事......你没被攻击？」

祈言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，以往那些向导都是都是在见到虎鲸的那一刻就被攻击了，无一例外。

「没有。」

「你用异能对牠下了指令？」

时缃的回答让祈言睁大了眼睛，这是他能想到唯一能解释时缃「生还」的理由。

不过，如果能够对虎鲸下指令，时缃这么快就离开又显得不太正常，以他的个性，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全身而退，必然会尝试进一步的梳理。

「指令？」

时缃忍不住重复了一遍，随即苦笑著摇了摇头。

那头虎鲸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肉块，怎么可能听他的指令做事。

他确实使用了异能，但他感知到的不是敌意，而是属于掠食者的、冰冷而残酷的意图。

牠不是无聊盯著自己，牠似乎有一套自己的原则，牠正在等自己做出一些举动去触发攻击的开端。

而且牠对此感到愉悦、兴奋、渴望，牠......在玩游戏，而自己则是牠游戏里的猎物，那股纯粹的恶意令他战栗。

时缃猜想，如果自己挑衅或是逃跑，那一排尖牙就会毫不犹豫地撕裂他的意识。

「没有，我只是......趁牠不注意逃了出来。」

时缃没打算说出他的猜测，也没打算说出细节，尽管他说得很模糊，却是事实。

他释放的精神触丝非常纤细，他是在与牠对视的途中悄然离开的。

不可否认，他确实逃跑了，他需要多一点时间思考，该如何越过那只虎鲸而不被攻击。

在他看来，栗溟是接受、甚至是欢迎向导进入她的精神图景的，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她会露出那种......妖异的笑容。她是故意让人进去给那头虎鲸当玩具的。

尤其是在看见她发现自己完好离开时，眼神里闪过的疑惑，让时缃对自己的推测更加确信。

「其他还有看到什么吗？有什么感觉？」

祈言的声音有些颤抖，他想确认时缃此刻的无恙究竟是真的，还是在逞强。他担心时缃会像其他人一样，被栗溟的血海污染了。

「没有，我只有看到虎鲸，当下心里只想著我想活下去。」

时缃扬起笑容，语气轻快地开著玩笑。

在那股庞大的压力下，他确实想起了祈言的话，只想著如何安全离开。

但现在他有点后悔了，他想了解更多，想知道虎鲸为什么这么做，想知道牠后面有什么，他确实闻到血腥味，但还没看见里面长什么样。

「什么时候让我再进去一次？」

闻言，祈言猛地站起身子，瞪大了双眼，他才刚逃出来，现在竟然还想回去，怕不是脑子被虎鲸给吓傻了？！

愤怒与恐惧让他的呼吸变得杂乱无章。

「你疯了？！」

祈言失控地大吼，声音在隔离室的金属墙壁间震荡。他愤怒地一把揪住时缃的衣领，指节因为剧烈的颤抖而泛红。

时缃的这番话，无疑是在点火。

他现在能好好地在这里已经很不可思议了，他竟然还在那说疯话。自己连测试都阻止不了，现在时缃竟然还想再去冒险一次。

时缃没有因为他的失控而生气，反而扬起了笑容，那双金眸依旧温和得像太阳一样。

他缓缓地站起身，高大的身形令祈言退后了一步，他直勾勾地望著祈言那双翡翠色的眼眸，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疯狂：

「祈言......如果你也能看见就好了。那头虎鲸，真的很美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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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ips｜精神图景没有固定大小。

精神图景的范围没有明确限制，通常与精神力强度、精神稳定度及异能有关。

精神力越强，精神图景往往越广阔，但也更难被完全探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