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8 章 · １７－去妳想去的地方

【栗溟－精神图景】

那股好闻的木质香气一直没有散去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栗溟从昏睡中睁开了眼睛。

抑制剂带来的后遗症如潮水般涌过四肢百骸，她感到浑身使不上力，意识沉重得如同灌了铅。

她昏昏沉沉地坐起身子，双手交叠枕在棺沿，那冰冷、粗糙的金属触感顺著皮肤传递，再度令她昏昏欲睡。

不远处，潮正盘旋游荡，见牠恢复了些许活力，她放心了些，她那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，随即又沉入了一片浑浊的梦境。

她并不知道，时缃此刻正在血海里寻找她的踪影，她累得没有力气，只是单纯觉得时缃的气息很舒服，她以为这只是他刚才进来时残留的味道。

半梦半醒之间，她竟有点希望这个味道可以留得久一些。

突然，一阵细微的水波搅动声惊醒了她。

栗溟抬起头，视线毫无防备地撞入那双金色的眼眸，那一刻她莫名地想要把自己藏起来，她从来没想过有人会愿意踏进此地，也从来没想过这么大一片血海，时缃竟真的能找到她。

潮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，游过来蹭了蹭她的脸颊。栗溟抬起手拥抱了牠，潮是这片荒芜里，唯一陪著她的存在，是她唯一的锚点。

是潮给了她勇气，面对时缃的到来。

「这里......很冷。」

栗溟听见时缃那低沉沙哑的声音。她疑惑地抬起头，视线越过了他，看向四周。

「不冷。」

这里一直都是这样的，她并不觉得冷。栗溟淡淡地说著，抬手轻抚著潮的脸。

那句轻描淡写的「不冷」，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，没有激起预想的涟漪，只是无声地沉了下去。

时缃看著她，看著她轻抚虎鲸那庞大脸颊时流露出的、仅有的温柔，心脏仿佛被那冰冷的海水浸透，又被无形的铁链紧紧勒住。

是啊，习惯了，又怎么会觉得冷呢？对于一个长年身处冰窖的人而言，零度的冰或许已是温暖。

他的沉默被她这句话轻易地击碎。他意识到，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她的感受，本身就是一种傲慢。

他看到的「冷」，是她早已习惯的日常。他的怜悯，对她而言或许更像是一种刺耳的噪音。

时缃深吸一口气，将那份翻涌的痛楚强压下去。他不能让自己的情绪干扰这次来之不易的连结。

他上前一步，距离那副棺材更近了些，近到可以看清她纤长睫毛上并不存在的、由精神力凝结的冰霜。

「嗯，是我说错了。」

他坦率地承认，语气中没有丝毫敷衍，只有全然的认真。

「对不起，我不该用我的感觉来揣测妳的世界。」

他没有再看那副铁棺，而是将目光完全锁定在她身上，仿佛这片荒芜血海中，她才是唯一的光源与实体。

「但我还是想说，我不喜欢这里。」
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著不容动摇的决心。

「我不喜欢这些锁链，不喜欢这副棺材，更不喜欢看到妳待在里面。」

时缃伸出手，不是去触碰她，而是轻轻地、虚浮地搭在那冰冷的棺沿上，与她交叠的手近在咫尺，却又隔著一道无法逾越的界线。

「所以，告诉我，我要怎么做，才能愿意让妳从这里走出来？」

「去哪？」

栗溟抬眸望著他，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全然的疑惑。这片血水与废墟就是她的全部，除了这里，她还能去哪？

那句全然疑惑的「去哪」比任何尖锐的拒绝都更能刺穿时缃的心防。

他看著她那双清澈却茫然的眼眸，才真正意识到，对她而言，这片由痛苦和孤独构成的血海，就是世界的全部。她不是不愿意离开，而是从未想过，除了这里，还有别处可去。

他虚搭在棺沿上的手，指尖微微蜷缩。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混杂著更强烈的决心，在他的胸口翻腾。

他不能给她一个空泛的答案，那样太过轻率。

「去任何妳想去的地方。」

时缃缓缓地收回手，直起身，金色的眼眸映著这片无边的血色，却异常坚定。

「去一个......虎鲸不用再浑身是伤，妳也不用再待在棺材里的地方。」

他没有看她，而是转头望向那头安静地悬浮在她身旁的巨大虎鲸。他能感觉到牠的视线始终锁定著他，带著审视与警惕。

「我没办法立刻带妳离开这里，因为这里是妳的世界，我只是个访客。」

他的声音放得更轻，像是怕惊碎了这片脆弱的平静。

「但是，我可以陪妳一起，把它变成妳喜欢的样子。我们可以先试著......让这些血水退去一点点，或许，可以先从我们脚下这块地方开始。让它变成坚实的、可以踩踏的陆地。」

他重新看向栗溟，目光温柔而充满力量。

「或者，如果妳喜欢海，我们就让它变回一片真正的大海，有阳光、有岛屿、有珊瑚......有除了虎鲸以外，别的生物也能存活的地方。」

他没有画出一个遥不可及的蓝图，而是提出一个微小、具体、可以立即著手的可能性。

「妳可以继续待在这里，哪里都不去。」

时缃给出了最后的选择，语气却带著一丝不容错辨的恳切。

｢但是，请允许我，陪妳一起待著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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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ips｜觉醒（Awakening）

哨兵向导觉醒期为6-20岁，过了这个时间没有觉醒的便是普通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