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3 章 · ４２－活著的证明

【白塔－向导团 ９楼２１室 栗溟寝室】

接连好几天，栗溟都是在医疗所做完检查后，便独自回到了寝室。时缃望著她孤零零的背影，忍不住蹙起眉头。

她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，检查结果也都符合标准，与他对话时也语气平稳，但那种「刻意保持距离」的疏离感，像根细刺扎在他的心头，每呼吸一次，就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。

他有些心虚，担心那天清晨的失控或许越过了她仅存的防线，所以没有特别去打扰她，生怕那仅存的温存会因他的冒进而彻底粉碎。

不过那股异样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，再这样下去，他觉得自己会先疯掉。终于，他踏著沉重的步伐来到栗溟的门前，轻轻敲响了房门。

片刻后，栗溟打开了房门，当看见她身上穿著那天给她套上的Ｔ恤，时缃的瞳孔猛地一缩，那柔软的棉料挂在她纤细的身形上，显得有些凌乱而松垮，领口滑落出的那一抹白皙锁骨，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。

他喉结艰涩地滚动，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炙热而稀薄，连呼吸都有些发烫。

「我……我只是想说来看看妳，我可以进去吗？」

时缃的声音比他想像得要沙哑的多，见她疑惑的目光，他仓皇地解释著，食指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尖。

栗溟没说什么，只是默默点了点头，侧过身让他进了屋。随后，她眨了眨眼望著他，那副表情像是在询问他究竟为什么出现在这里。

「……我总感觉妳最近在躲著我。」

他眼神有些飘忽，语气里带著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忐忑与委屈。

「没有。」

栗溟淡淡地回答，那双黑眸平静无波。

她那直接了当、毫不犹豫的回答让他不晓得该作何回应，他苦笑著叹了口气，接著点了点头说道：

「那，就是我想妳了而已。」

他微微笑著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那件属于自己的衣服，想到她待在寝室时竟然是穿著自己的衣服，矛盾的喜悦与自责在他胸腔内激烈冲撞。

闻言，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，转身回到卧室里。

房间里窗帘紧闭，透不进一丝光芒，时缃发现她似乎喜欢这样，或者说，习惯这样。

她乖巧地爬回床上，钻进那堆层叠的棉被里，只留给他一个略显清冷的背影。

要说她有哪里不对劲，可她穿著自己的衣服，开门让自己进屋；要说她一切正常，可她这周说的话少得可怜，此刻也仿佛当作他不存在。

见她毫无回应，时缃长叹一声，语气软了下来：

「我能进去吗？我想妳陪著我。」

他看见栗溟从棉被里探出头，犹豫了一下后点了点头。

见状他迈开步伐，走到了她的床沿坐下。他的体重让床榻微微下陷，栗溟顺势滚向自己，脑袋轻轻靠在他大腿上。

这本该是亲密的画面，却让时缃感到一阵心慌，他垂眸望著她，抬手抚摸著她的头。

「真的没事吗？感觉妳心情不好。」

他的语气轻柔地问著，手上的动作带著些许安抚的意味。他能感觉出哪里不太对劲，可是他又说不上来。他一直很担心是不是那天自己吓到她了，打算今天问个清楚。

见她只是摇头，时缃转而坐到地毯上，双臂交叠在床沿，目光直勾勾地锁住她，却发现她别开了眼神。

「栗溟，我是不是吓到妳了？」

他望著她的侧脸，语气有些小心翼翼，他的眉头微蹙，金眸里带著些许歉意与担忧。

「没有。」

她没有看他，只是淡淡地回了句。她实在太害怕那双眼睛，害怕那双总能将她烧灼得体无完肤的目光。

「那妳怎么了？能跟我说说吗？」

见她那副模样，时缃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峰。

他忍不住靠近了些，试图看清楚她的表情。

只见栗溟转过头来望著他，许久，她轻轻坐起身子，那件领口早已滑至肩头的Ｔ恤随著动作滑落得更深。

她没有闪躲，而是径直抓起时缃那只温热的大手，将它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。她垂眸望著两人交叠的掌心，眼底晦暗不明。

「这里，会痛。」

她轻声说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叙述一个无关紧要的物理现象，抓住他手掌的指尖却因用力而泛白。

「会痛？哪里痛？一直很痛吗？」

闻言时缃站起身子，一手扶住她的背脊，覆在她胸前的手按压了几下，试图找出究竟是哪里不舒服。

栗溟却摇了摇头，抬眸望向他，那副表情让时缃的手顿了一下。

「看见你的时候痛，想你的时候痛。」

随著那句话落下，她眼中的平静彻底碎裂。她怔怔地望著时缃，视线却渐渐变得模糊。

不知道为什么，那股酸涩的感觉又涌了上来，她紧紧咬住下唇，别开了眼神，抬手抹了抹眼角却发现没有什么用，眼泪像断线一般不停滚落，连她也搞不懂究竟是为什么。

她恐慌地望著自己的手，这种感觉让她害怕。她害怕这种失控，害怕那种被他注视时，心脏仿佛要被连根拔起的痛楚。

见她这副模样，时缃猛地将她揉入怀中，他能感觉到那滚烫的泪滴浸湿的他的肩膀，能感觉到她因抽泣而不顺的呼吸，这些都让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一般，又酸又疼。

「傻瓜……都是我不好。」

听著她细碎的啜泣，时缃的心脏被绞得鲜血淋漓。

他喉间哽咽，修长的手指用力地压住她的后脑，将她更深地摁进怀里，仿佛要把这份疼痛连同她整个人一并揉进血肉之中。

时缃看著她哭红的眼眶，那双金眸里翻涌著浓稠的暗色，他的唇瓣轻轻印在她脸颊的泪痕上，将那些苦涩的泪水一一吮去。

他低下头，不仅仅是为了吻去她的泪水，而是吻住那张总说出令他心碎的话语的唇，带著一种近乎惩罚的温柔，却又充满了近乎哀求的怜惜。

「如果妳痛，那就让我陪妳一起痛，」

他的唇贴在她颤抖的唇瓣上，声音低沉得像是咒语。他再次将她拥紧，在那昏暗的寝室中，两人的呼吸交融。

「我会一直陪著妳，直到妳发现，这就是活著的证明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