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4 章 · ４３－「罪」与泪

【白塔－向导团 ９楼２１室 栗溟寝室】

栗溟任由时缃吻著，那柔软却带著几分侵略性的触感，仿佛带著某种安抚的魔力，渐渐将她胸口那股难以名状的钝痛驱散。

当她在那深沉的交缠中，回想起他近日那些晦暗、破碎而挣扎的目光，她终于拼凑出他「不开心」的根源，她猛地抬头，直勾勾地望著那双流淌著碎金的眸子，她微颤的手指轻轻贴上他的心口，掌心下是他紊乱却剧烈搏动的心跳。

「原来，你也是这么痛吗？」

时缃毫无防备地撞进她那双澄澈的黑眸，里面那道纯净、不含杂质的光芒，让他在她面前隐藏的脆弱无所遁形，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，随即像是要掩饰内心的溃败般，狠狠地、近乎失控地吻住了她的唇瓣。

有时候，他真的好害怕，好害怕这种在她面前赤裸的模样。那双眼眸总能看见他想隐藏的东西，这张嘴总能说出天真而残忍的话。

「栗溟……别说……」

他在吻的间隙低语，语气卑微得近乎哀求，抱著她的力道忍不住收紧，每一个细碎的吻不只是在安抚她，仿佛也试图在安抚他自己。

他当然痛，从踏入她精神图景时，看见她荒芜的世界时，他痛；看著她对平凡的生活感到无力困惑时，他痛；看著她对别人展露出原本只属于他的样貌时，他痛；而此刻，看见她为他流下滚烫的眼泪，他更是痛彻心扉。

他比谁都清楚，这一切皆源于他自身的贪婪。是他将她带到这个复杂的世界，是他想要把她锁在身边，是他教会了她什么是心痛，这是他亲手造就的「罪」，这一切将他的心绞得鲜血淋漓。

可他又卑劣地感到愉悦，栗溟因为自己学会了如何活著，读懂了他的心绪，体会到了心痛的滋味。

他亲手将一个原本只懂得杀戮的兵器，注入了属于人类的灵魂，而那灵魂之中的所有碎片，都刻著他时缃的名字。

他多想将自己揉碎，一点点渗入她的血液，成为她唯一的世界。

栗溟看见了他的眼角落下了一滴滚烫的泪，她抬手捧住了他的脸，学著他的样子，笨拙而虔诚地替他吻去了泪水，那咸涩的液体让她的心又酸又胀，那种感觉令她感到难以呼吸。

她望著他的脸，在他脸颊上的指尖止不住地颤抖。

她伸手抱住了他，整个人如同寻求庇护的幼兽那般，紧紧地偎进他怀里。那股熟悉的、温暖的木质香气此刻温柔地包裹著她。

「别害怕，痛就抱紧我。」

时缃低声安抚，垂眸望著怀里颤抖的身影，伸手轻轻地抚过她的背脊，他坐在床沿，僵硬的身体在几秒钟后才缓缓地、一点点地放松下来。

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姿势，让她能更够更安稳地靠在自己怀中，避免惊动这个好不容易才卸下所有防备的灵魂。

看著她哭累了，眼皮逐渐沉重，那份温软的重量，让他的心像被一只温暖的手攥住，又酸又软。

他轻柔地抚摸著她的后背，用掌心传递著安抚的温度，他的动作极轻，仿佛怕惊扰了蝴蝶的梦境。

他将被子往上拉了拉，确保能将她完全盖住。

她身上那股冷冽中带著一丝铁锈味的气息，此刻被他身赏的木质香气包裹、中和，变得柔和而安宁。

「睡吧。」

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喃，金色的眼眸中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专注。

「我在这里，永远不会走。」

卧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，他静静地抱著她，感受著这份沉甸甸的信赖，心底某个被尘封已久的角落，正悄然融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