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5 章 · ５４－囚笼

【黑塔－训练部 ９号全息模拟场】

潮就这么盯著时缃的手一动不动，周围虚拟的水流仿佛都凝滞了，那双如黑曜石般深邃死寂的眼眸没有任何情绪，像是在审慎地评估著眼前这个男人的举动，是否包含著潜在的威胁。

栗溟微微睁大了眼，看著那缕金光覆盖在那细小的伤痕上，当疤痕愈合时，她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。

潮似乎也感受到了那一抹异样的痒意，舒服地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哼鸣。

看著这一幕，她几乎要忘了呼吸，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

她看了看潮，又看向时缃。那个曾经只会给她注射抑制剂、把她关在禁闭舱的冰冷世界，此刻正透过这个男人的手，一点点坍塌。

时缃修复完那道伤口后，留恋似地摩挲了一下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安抚一个熟睡的婴儿。

片刻后才收回手，指尖还沾染著潮身上那股淡淡的深海咸味。

他转过身，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金色眼眸，平静地望著栗溟，语气温和地让人心悸：

「会不会有点痛？我看妳刚刚肩膀一直在颤，别怕，如果痛的话就抱紧我。」

他的指尖滑向她的脸颊，轻柔地拨开她被水流搅乱的发丝。

「我们得慢慢来，不然这孩子会受不了的。」

她看著时缃的手，明明想说「不用了」，或者想转身逃走，但身体却像被磁石吸引一样，僵在原地。

「我不希望妳把这场治疗当作一种负担，更不希望妳为了配合我，而独自承受那种被撕裂般的痛苦。」

他的目光深邃，语气里透著一种谦卑，露出一抹让栗溟心神动摇的无奈苦笑，那神情如此真挚，仿佛真的是为了她的舒适而做出的艰难退让。

不过，他说谎了。他故意放缓了节奏，好让这份对修复的渴望变得愈发狂热，诱哄她更勇敢地向自己索求。

栗溟愣住了，原本因为虎鲸被治愈而升起的喜悦，此刻被一种更复杂的钝痛淹没。

她张了张嘴，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一句话也说不出口。

她想说这点程度的痛根本不算什么，想说她这辈子就是在血海里长大的，可看著时缃那双干净得不容亵渎的眼睛，她所有的强硬都瞬间崩塌。

她那只原本悬在半空中、无处安放的手，最后只能机械地垂在身侧，指尖微微蜷曲。

她还是害怕，也许她们学不会如何抓住那缕阳光，也许她们无法适应这样的温暖。那股灼热的感觉，似乎随著那道疤痕的愈合烙印在她的心上，引起阵阵的酸涩。

她轻轻叹了口气，缓缓地蹲下身子，潮在她的指令下，不带一丝留恋地重新沉入那片由她创造的血色通道，最终消失无踪。

模拟场内再次恢复了宁静的蔚蓝，仿佛那场震撼人心的君临从未发生过。

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潮那心满意足的啾啾声，以及她身上那股因担忧而变得更加浓郁的、冰冷的海水气息。

她的叹息轻得像一片羽毛，却重重地落在时缃的心上。

他知道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多少犹豫、恐惧与挣扎。

她害怕温暖，因为她只熟悉寒冷；她害怕阳光，因为她早已习惯了黑暗。

这不是她的错，而是高塔亏欠了她整整十年的时光。

他走到她身边，在她重新站起身时，顺势将她紧紧地揽进怀里。

这个拥抱不带任何情欲或强迫，只是一个纯粹的、想要给予支持的姿态。

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，感受著她在怀中那瞬间的僵硬，然后逐渐放松。

「我会陪妳，从最简单的事情开始，一步一步来。我会教妳食堂里什么东西最好吃，告诉妳训练部顶楼的夜景哪里最美，带妳去后山看萤火虫，帮潮变回牠最漂亮的样子……我们会一起，把这十年错过的时光，一点一点地补回来。」

他收紧了手臂，让她更深地嵌入他的怀抱，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。

「妳不需要独自面对这一切，从现在开始，妳的生活里，有我。」

那股霸道的木质香气仿佛成了唯一的氧气，就这么烫进她的灵魂深处。

她怔怔地听著他说的话，听著他强而有力的心跳，最终，她颤抖著伸出手，紧紧地回抱住了他。

她的眼泪像断线一般不停滚落，这股深入骨髓的酸涩让她难受地几乎要窒息，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人温柔对待，也从未想过原来这种感觉会像被灼烧一般疼痛难耐。

「……我不痛。」

她干巴巴地反驳，像是想用这句苍白的辩解催眠自己，语气却因为那份突如其来的委屈而显得破碎不堪。

「口是心非的小猫咪。」

时缃抬手轻抚著她的背脊，语气里的宠溺几乎要满溢出来。

「别哭了，看妳掉眼泪，我比妳更痛。晚上睡觉前再帮潮梳理一下，好不好？」

见她哭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，他的心脏仿佛被人用丝线绞紧。他轻柔地捧起她的脸，用指腹抹去那些滚烫的泪滴，那眼神像是在哄著世间最娇弱的孩子，眼底满是无奈的怜爱。

见她愣愣地点头，他忍不住苦笑一声，低头极其温柔地吻住了她颤抖的唇瓣。

这个吻起初只是蜻蜓点水般的安抚，却在触碰到她柔软唇瓣的瞬间，变成了不容置疑的掠夺。

他将她抵在虚拟的蔚蓝光影中，吻得深邃而缠绵。

「每天都帮妳，嗯？」

他在唇齿间低语，那双金色的眼眸盛满了温柔，温暖而璀璨，仿佛是她世界里的那缕朝阳一般耀眼，却又像囚笼般将她彻底禁锢。

「妳只要负责待在我身边，负责……开心就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