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3 章 · 火车站的偷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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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城开往东北角海滨的旧式区间车发出沉闷的哐当声,沿著蜿蜒的海岸线,在深秋的阴霾中一路向东。
沈蔓靠在狭窄的绿皮车厢座椅上,一双内双丹凤眼呆滞地盯著窗外泛著死灰的海面。在她的白衬衫最深处,那一枚挂在细银链子上的黄铜蝴蝶戒指,正死死地贴著她滚烫的心口。
这一周在北城的陆宅别墅里,陆时宴那些别别扭扭、口嫌体正直的幼稚捉弄,在她的心海里砸出了无数道酸涩的涟漪。
她知道他恨她,却也知道他那偏执底下藏不住的护短。可是,他名义上已经快要成为白安妮的老公了,那是逼死她爸爸的白家。
她只能用最冷漠的「陆总裁」当盾牌,逼著自己清醒。
今天是周六,她趁著璀璨国际周末放假,买了一些给陈大娘和高建国的谢礼,坐上了这班回渔村的火车。
因为这片海滨,有她五岁的可爱儿子,有她和那个少年唯一的骨血——小雨。
「小蔓!妳慢点,行李我来提!」
刚下火车的月台上,一声痞帅、带著浓烈心疼的呼喊打破了海滨车站的冷清。
林拓宇开著那辆招摇的改装超跑,竟然大剌喇地一路从北城也追到了这座偏远的小车站。
林大少爷满眼都是失而复得的焦灼,几步冲上前,一把接过沈蔓手里朴素的布包,清澈的单眼皮眼睛里全是失控的深情。
「拓宇哥,你怎么也来了?」沈蔓有些无奈,冷白皮的鹅蛋脸上浮现出一抹客套的局促。
「我不放心妳!陆时宴那个疯子这几天没对妳怎么样吧?!」林拓宇死死护在她身侧,两个人同框的身影,在灰蒙蒙的车站月台上,显得无比和谐而亲密。
然而,这对昔日豪门好友并肩同行的画面,此时此刻,落在车站外一辆隐没在黑夜与竹林阴影下的劳斯莱斯幻影后座里——
却成了一把最残酷、也最为致命的倒刺钢刀,生生扎穿了陆时宴的眼膜。
车厢内,空气冷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西伯利亚冰川。
高大的陆时宴死死陷在真丝椅背上,高耸的眉骨下,那一双 深琥珀色的眼睛 此时布满了骇人的猩红血丝。他一只大掌死死掐著方向盘,手背上青筋暴起,牙关咬得泛出一片死白。
他失控了。他承认自己这五天来快要走火入魔了。
今天一早,他一听说沈蔓坐火车离开了北城,他那百亿总裁的理智一秒烧毁。
他开著劳斯莱斯,一路上开得极快、极疯,像个跟踪狂一样一路从CBD疯狂尾随了几十公里到这座破旧的小车站。
他想看看她到底要去哪里。
结果呢?!
他开车追了整整一路,隐没在出站口熙熙攘攘的台客人群中,却眼睁睁地看著林拓宇穿著西装、无比深情地去接他的女人!
「沈蔓……妳真是好样的。一离开我的别墅,就迫不及待地来私会妳的拓宇哥哥……」
陆时宴自嘲地低沉死笑,那笑声里透著深入骨髓的恶心与怨恨。
「妈妈————!」
就在陆总裁的妒火与心碎在车站内外疯狂拉扯的死线前,一声无比清脆、软萌的童音,骤然撕裂了站前广场的冷清。
五岁的沈小雨怀里抱著那只限量版乐高熊,一见到沈蔓,那一双小短腿啪嗒啪嗒地迈得极快,疯了似地冲进了沈蔓的怀里。陈大娘和阿诚也笑呵呵地跟在后面。
「小雨!」
沈蔓一看到亲生儿子,脸上那层在北城戴了整整五天的冰冷面具,在一瞬间彻底融化。她毫无施舍地、无比幸福地重重跪倒在地上,一把将这颗缩小版的混血萌娃死死抱进了自己宽阔的怀抱里。
车厢里的陆时宴,瞳孔在一瞬间猝然缩成了一道危险的针芒!
孩子?!
沈蔓居然有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?!
陆时宴整个人如遭雷击,大脑在一秒内陷入了一片缺氧的死白。
因为角度与出站口那根巨大的水泥柱死死挡住的关系,在陆时宴那个视角里,他根本看不清那个被林拓宇和陈大娘死死围在中央的男童的脸。
他看不清孩子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俄罗斯混血神颜,更看不清孩子那一双清透深邃的琥珀色大眼睛。
他只看见,林拓宇无比熟练地俯下身,一只大掌无比温柔地摸了摸那个男童的深棕色软发,三个人亲密得就像是一家人。
「小雨乖喔,跟妈妈回家。」沈蔓温柔地在孩子脸颊上亲了一下,声音很轻、很软,带著台湾渔村特有的软糯鼻音,在冷清的车站广场上荡开。
「小…羽…」
这两个字,透过海风,隐隐约约地砸进了坐在豪车后座、陆时宴那双敏锐如狼的耳膜里。
小语 ?
小宇……小宇?!
在极度疯狂的嫉妒、以及对沈蔓五年前「魅力赌局谎言」的刻骨阴影催逼下,陆时宴大脑那根脆弱的弦,在这一秒,啪的一声,迎来了全剧最致命、也最悲壮的毁灭性听觉错位。
他把「小雨」,生生听成了林拓宇的小名——「小宇」。
「林小宇……」
陆时宴那高大硬朗的身躯,在黑色的真丝座椅上,剧烈、绝望地颤抖了起来。
他的眼眶在一瞬间被汹涌的血泪生生浸透。
这就是妳五年前用五百万羞辱我、把我当肮脏玩具一脚踢开的真相?
这就是妳前晚在厕所里偷偷摸摸打电话、说「有重要的人要顾」的秘密?!
妳改姓陈,躲在这个没人认识的烂泥潭里,居然……是为了替林拓宇生下一个孩子,甚至还用林拓宇的小名,来给这个杂种取名字?!
「沈蔓————!」
陆时宴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受伤恶鬼般的沙哑咆哮。他那只掐著方向盘的大掌用力到指关节生生磨出了鲜血,指甲深陷进真丝皮革里。
心脏,在这一秒,被名为「林小宇」的滔天误会,生生刮成了满地的血肉碎片。
他这五年在欧美不眠不休地拼命,他留在心口上的那张原子笔蝴蝶手稿,在这一瞬间,彻底成了一场全天下最可笑、最自作多情的耻辱与笑话!
他以为自己是她唯一给了肉体的男人,结果她却早就和林拓宇结了果。
劳斯莱斯幻影的引擎发出一声厉鬼般的轰鸣。
陆时宴甚至没有勇气冲下车去对质。
他带著满腔被彻底玩弄、作践到了最极致的滔天戾气与很意,猛地一踩油门,黑色的豪车调转车头,破开海滨的阴霾暴雨,疯了似地沿著山道撞回了北城核心圈。
沈蔓,妳做得很好。
妳用一个杂种,彻底碎了我陆时宴所有的尊严。
妳给我等著。
下周一九点璀璨国际的总部大楼,我绝对会用最残酷、最下作、最没有底线的阶级压迫,把妳这只黑天鹅生生世世囚禁在我的地狱里,我要让妳和妳那个重要的人,用一生,来向我赎罪!
车站广场上,四岁的沈小雨揉了揉鼻子,有些疑惑地看著远方那辆发疯离去的黑色豪车尾灯,扯了扯沈蔓的格子衬衫:「妈妈,那辆黑色的大车车好酷喔,可是它刚才开得好凶,小雨好怕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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